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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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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的效率一如既往。六个小时后，报告放在了谷云熙桌上。
技术安全部用最高权限密钥完成了核查。确认在昨日14:37:22至14:37:41期间，智慧交通模块数据流出现总计19毫秒的异常延迟。
溯源日志显示，在此期间有一个未经明确授权的外部IP地址以极高频率向平台边缘服务器发送了大量试探性请求包，触发了安全协议的微秒级响应延迟。
该IP与科睿科技或其已知关联方无直接注册关联。
初步判断为一次专业的、低强度的网络侦察行为，本身未造成数据泄露。
两份名单深度对比后，列出了五位重点观察对象。
无足轻重的虫子罢了。
谷云熙想，相比于马上到来的会议，他允许这些人再蹦跶一会儿。
至于之后，他会亲自“犒劳”。
上午九点整，君悦酒店云天会议室。
昨日参观带来的短暂缓和早已消散，空气里只剩下冰冷的审慎。
莎拉·米勒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一份修改后的条款清单推向桌面。
“谷先生，基于我们昨天的交流以及对华晟平台的重新评估，”她的语速快而清晰，“科睿可以接受将估值调整至190亿美元区间。”
华晟团队几人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谷云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知道，代价在后面。
“但是，”莎拉话锋一转，如同手术刀划开假象，“相应地，我们必须要求在新公司董事会中获得三席具有一票否决权的董事席位，以确保科睿核心利益在战略决策中得到充分保障。”
会议室内温度骤降。
三席否决权。这意味着未来科睿可以否决任何他们不喜欢的整合方案，华晟将寸步难行。
赵宏立刻反驳：“莎拉女士，这完全不符合股权比例原则！会导……”
“初衷是创造价值，赵先生。”莎拉毫不退让，“而僵局源于不信任。为了弥补整合风险，华晟必须提供额外保障。”她紧接着抛出更苛刻的条件。
“此外，芯片所有后续研发与商业化决策，必须由科睿现有技术团队主导的独立委员会全权负责。华晟享有知情权和投资权，不享有决策权。”
这已经不是国中之国，这是割地称王。
魏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谷云熙终于开口，声音冷硬：“莎拉女士，华晟斥巨资收购，不是为了得到一个无法融合、自行其是的独立王国。深度整合是交易的价值基础，没有谈判空间。”
“风险需要被定价，谷先生。”莎拉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近乎冷酷的微笑，“我们对华晟能否顺利整合抱有极大疑虑。”
“因此，最后一项：华晟需要为‘雅典娜’项目未来三年的营收增长率提供担保。如果未达约定指标，华晟需向科睿支付相当于交易对价20%的现金补偿。”
20%。天价对赌。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基于绝对信息优势的单方面施压。
谷云熙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赵宏和魏岚试图争辩时，莎拉·米勒给出了最后一击。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谷先生，诸位，请理解。科睿是一家对股东负责任的公司。我们必须评估所有风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华晟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谷云熙脸上。
“而最大的风险之一，往往来自收购方自身。我们的信息显示，华晟集团内部对于此次交易的规模和方式，存在着深层次的、根本性的分歧。”
“当一家公司在如此重大的战略决策上都无法统一思想时，它如何能让我们相信其具备执行复杂整合的能力与决心？”
“这份‘内部dissonance（不和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溢价因素，必须被体现在最终的条款中。”
内部dissonance。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谷云熙。
昨天那种模糊的“不对劲”，此刻变得清晰而尖锐——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底牌，甚至开始精准地利用华晟的内部矛盾作为谈判筹码！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情报的范畴。这是在明示：你们内部的问题，我们一清二楚。
谷云熙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就“内部派系”进行任何辩解——那只会越描越黑。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大卫·陈：
“陈博士，华晟的战略方向由董事会决定，而我是董事会主席。我的决心，就是华晟的决心。任何内部的不同声音，都不会影响这笔交易的最终达成和执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华晟的决心，必须换来对等的诚意和信任。目前的条款，我看不到信任。”
他站起身道：“我认为今天的会谈需要暂停。我需要和我的团队重新评估一些前提。”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时间，便率先离席。
华晟团队众人立刻跟上，脸色异常凝重。
陆吾舟走在谷云熙身侧，低声快速道：“我去稳住大卫·陈，至少保持沟通渠道。”
谷云熙微微颔首。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空旷死寂，只剩下脚步声。
方才谈判的一切被高速复盘、解构。莎拉·米勒的精准打击，不再仅仅是商业博弈，而是变成了探入他掌控领域深处的针。那句“内部dissonance”，是宣告。
一种被窥破、被拿捏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积聚。
“叮——”
电梯到达顶层套房。
谷云熙迈步而出。巨大的客厅展现在眼前，落地窗外是铺天盖地的城市天际线，繁华璀璨，却透不进一丝活气。
赵宏、魏岚、沈静等人跟着进来，在他身后几步远停下，如同等待审判。空气粘稠凝固。
谷云熙转过身，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海里捞出来的。
几人面色铁青，艰难点头。
“李瑞。”
“在。”
谷云熙的指令落下，精准、迅速：
“启动预案最高响应级别。”
“封锁六十八层战略决策中心及本楼层所有区域。所有参会人员暂留，非接触式隔离，等候问询。”
“‘三号线’权限提升至最高级。过去九十六小时内，所有核心节点人员的数字轨迹，彻底剥离分析。”
“在得出明确结论前，”他终于将视线扫过赵宏等人，“所有战略调整指令冻结。暂停一切非必要内部通讯。”
“下午所有日程推迟。通知科睿，今日谈判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明白。”李瑞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执行。
沈静喉头滚动了一下：“谷总，是否需要从法律层面……”
“我的意思是，”谷云熙打断她，语气更沉，“堡垒的坍塌永远始于内部。在找出蛀虫并碾碎之前，我们没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
他的话像冰棺，彻底封死了所有侥幸。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走向办公桌，拿起那部线条冷硬的加密电话。
他按下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号码。
忙音持续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那头是嘈杂的声响和一个懒洋洋拖着长调的声音：“喂？哪位？不是……”
“解平。”
谷云熙的声音低沉，穿透电流，“是我。”
电话那头的杂音瞬间变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捂住，死寂了几秒。
“……谷总？”那声音里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玩味，“又有‘硬盘’要处理？”
“这次不是硬盘。”谷云熙看着窗外那片冰冷的灯海，“四十八小时。帮我找出是谁，用什么方法，把我桌子上的东西，摆到了对面谈判对手的桌子上。”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那个无法拒绝的饵与枷锁：
“报酬，抹掉你债务的三分之一。找到源头，再付三分之一。”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仿佛能听到电话另一端那个人脑中精密而疯狂的算计齿轮在高速摩擦、转动。
“……行。”最终，所有情绪压缩成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答，“时间地点？”
“君悦酒店。云天会议室。过去七十二小时。”谷云熙报出坐标，如同输入任务参数，“李瑞会给你提供必要的接入点和基础信息。四十八小时。我要结果。”
没有告别，没有确认，甚至没有等对方任何一个音节落地，他直接掐断了通讯。
他将电话无声地放回桌面。
明面上，他推迟了谈判，赢得了喘息之机。
暗地里，他非常期待，解平，那个来自外部的力量，这次能给他怎样的惊喜。
空气的凝滞直到半小时后，陆吾舟推门进来才有所缓解。
他刚才花了一小时安抚大卫·陈，并“顺便”从科睿CFO那里套出一点关于莎拉近期工作重心的模糊信息。
“怎么样？”谷云熙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大卫·陈态度松动，他更关心技术落地。但莎拉·米勒……”陆吾舟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家基金会的缩写。
“这是她上个月经手的一个案子，对手方最后‘意外’获得了关键数据，谈判优势巨大。那家基金会，和刘董有间接关联。”
谷云熙接过便签看了一眼：“老鼠终于露出尾巴了。”
“需要现在动吗？”陆吾舟问。
“不。”谷云熙转身，走回会议桌前，“等解平的结果。我要知道虫子是怎么爬进来的，还有谁在喂它们。”
他看向李瑞：“那边有进展吗？”
李瑞调出平板上的数据：“五位怀疑对象中，有两人在过去一周内，通过私人加密频道与外部IP有异常高频次通讯。其中一人是战略部高级分析师，另一人是赵宏总监的行政助理。通讯内容已加密，正在破解。”
“行政助理？”赵宏脸色瞬间煞白，“谷总，我……”
“你的事稍后再说。”谷云熙打断他，“继续。”
魏岚深吸一口气，汇报道：“技术团队重新分析了‘雅典娜’架构的缺陷，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他们下一代芯片的散热方案依赖一种特殊陶瓷基板，全球只有两家供应商，其中一家是华晟的关联企业。”
谷云熙眼神微动：“继续。”
“如果我们能控制或影响这家供应商，就等于扼住了科睿下一代产品的咽喉。但这需要时间操作，而且风险很高，可能触发反垄断调查。”
“先准备方案。”谷云熙命令道，“沈静，法律评估。”
沈静立刻打开文件：“如果最终证明信息泄露属实，我们可以依据合同中的‘重大虚假陈述’和‘违反诚信原则’条款，主张交易基础丧失，甚至追究对方责任。但前提是，证据必须确凿，且能证明泄露信息被对方用于恶意谈判。”
“证据会有的。”谷云熙说，语气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