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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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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三次谈判，只剩不到二十小时了。
晚上九点，最后一次复盘会。这次人更少，只有赵宏、魏岚、沈静三个绝对核心，加上李瑞。气氛比之前更凝重，但也多了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谷云熙没提窃听器或疤痕的事，那是另一条战线，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需要集中在明天的谈判桌上。
“假设对方还是咬死190亿和三席否决权不放，”谷云熙的声音在灯光下显得又冷又硬，“B方案，基于业绩对赌的弹性报价，最高能上浮到多少？”
赵宏立刻报了个数，补充道：“但必须配上极其苛刻的技术整合里程碑条款。如果科睿达不成，后续款项大幅削减，控制权部分收回。”
“技术团队的反应？”谷云熙看向魏岚。
“林凡博士的态度是关键。他对技术独立性的执着，好像比大卫·陈还强点。我们可以试着从他这儿突破，给个‘技术自治过渡期’的承诺，换他在董事会投票上的支持。”
“法律风险？”谷云熙的目光转向沈静。
“所有弹性条款和对赌协议都按最严的合规标准设计，应付科睿的法务团队没问题。但前提是，对方愿意坐下来谈这个。”
会议开得又快又冷。每一个可能性都被推演，每一个应对策略都被抠到字句。谷云熙像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吸收信息，下达指令，把团队的智慧榨干，最后凝成一套全新的、更有攻击性和灵活性的谈判策略。
“按这个方向准备最终文件。”他最终拍板，“明早七点，我要看到所有材料的最终版。”
众人散了，套房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大战将至的紧绷感还悬在空气里，散不掉。
谷云熙没休息。
他让李瑞也出去了，自己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没真正暗过，但光好像沉了下来，不再闹腾，像巨兽在黎明前最后的喘息。
他需要这片刻的绝对安静。
脑海中，不再是纷杂的数据和条款，而是两幅画面交替闪现：
谈判桌上，莎拉·米勒那双精明而充满算计的眼睛。
安全屋里，那堆焦黑的窃听器残骸，和解平口中那个“后颈有疤”的幽灵。
明线上的对手，暗地里的敌人。
他的表情在冰冷的玻璃映照下，没有任何波动，但内心的风暴已然平息，转化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决心。无论水下藏着怎样的暗礁，他都必须驾驶华晟这艘巨舰，碾过去。
此刻谷云熙不需要睡眠，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天际线的边缘开始透出一种极淡的灰蓝色。
凌晨五点。他转身，走向浴室。一场冰冷的淋浴，洗去最后一丝疲惫的假象，让每一个细胞都清醒过来。
五点三十分。李瑞准时无声地出现，手中拿着熨烫好的全新西装衬衫，以及一杯浓度恰到好处的黑咖啡。
六点整。谷云熙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看李瑞刚送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最终版谈判文件。看得很快，偶尔用笔做最后标记。
六点四十，核心团队再次集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都做好了准备。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谷云熙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所有的推演、准备、内部的阴霾、外部的压力，都被压缩成了此刻的绝对专注。
九点的时候，众人已经落在，第三次谈判开始，
莎拉·米勒依旧率先开火，重拾昨日的高姿态，再次强调科睿的估值要求和独立性的重要。
然而，这一次，谷云熙没有给她太多发挥的空间。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谷云熙便平静地接话，声音不高，却瞬间吸附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莎拉女士，科睿技术的价值，华晟从未低估。否则，我们不会坐在这里。”
“莎拉女士，你的模型建立在两个错误的前提上。”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平静地戳破了对方的声势，“第一，你假设华晟是科睿唯一的选项。第二，你假设我看不到‘雅典娜’架构在量产良品率上的潜在缺陷。”
魏岚博士适时地操作平板，屏幕上瞬间调出了一份极其专业的技术评估摘要，清晰地指出了科睿引以为傲的芯片设计中三处未公开的、可能影响大规模商用的风险点。
科睿的CTO脸色瞬间变了。
莎拉·米勒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技术尽职调查如此深入，一时语塞。
谷云熙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突然转向大卫·陈，话锋一转：“但是，陈博士，技术瓶颈可以克服。华晟看中的是‘雅典娜’的潜力，而非它当下的完美。”
“我们认为，继续在数字上进行拉锯，是对彼此时间和‘雅典娜’价值本身的浪费。”
大卫·陈眉头微挑，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谷云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魏岚博士微一颔首。
魏岚立刻操作平板，将一份全新的方案投射到主屏幕上。那不是复杂的财务模型，而是一个清晰的、充满诱惑力的未来生态架构图，“雅典娜”芯片正处于其心脏位置。
“华晟的提议是，我们共同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专注于‘雅典娜’芯片的后续研发与全球商业化。”
“华晟控股，但科睿核心团队将拥有高达49%的投票权，并独立负责所有研发决策。”
“所以，华晟的最终报价是：185亿。”
这个数字让科睿团队精神一振。
但谷云熙紧接着说：“支付方式为100亿现金。剩余85亿，转化为新合资公司的业绩对赌期权。”
他目光扫过对方团队：“未来三年，如果新公司营收达到约定目标，科睿团队将额外获得这85亿的全部价值。如果超出目标，奖励比例还会提升。如果未达成……那么这部分价值将返还华晟。”
“这意味着，科睿团队未来的收益，将与你们自己技术的成功彻底绑定。”
莎拉·米勒立刻反对：“这种结构不确定性太高，我们需要对股东负责……”
谷云熙再次打断她，这次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莎拉女士，不确定性，正是其价值所在。华晟愿意为‘确定性’支付100亿，而另外85亿，是为你们的‘信心’标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能带去一些压迫感：“或者，科睿团队对自己技术的未来，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有信心？”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大卫·陈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
莎拉·米勒还想争辩，魏岚忽然微笑着看向科睿CTO，语气轻松：
“对了李博士，听说你们下一代原型机的散热方案还在优化？如果有需要，我们和默克陶瓷的联合实验室，下周有个开放日。”
她没多说，但足够了。
科睿CTO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对大卫·陈低声说了句什么。大卫·陈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谷云熙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放缓语速，语气又多几分诚恳：
“至于控制权。新公司，华晟控股。但所有研发决策，由以你为首的技术委员会独立负责。华晟保留一票否决权。”
“但我们承诺，仅在其技术路线偏离我们双方共同认可的、通往‘下一代智能生态心脏’这一目标时，才会行使。”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一击，也是最终的诱惑：
“大卫，华晟邀请你，不是来卖掉你的孩子，而是来共同抚养它，给它一个我们谁都给不了的未来。你要做的选择很简单：是现在就拿走一块沉重的金子，还是留下来，和我一起点石成金？”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莎拉·米勒张着嘴，却发现所有财务上的反驳在这样宏大的叙事和精准的人心拿捏面前，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卫·陈脸上。他的内心显然经历着巨大的挣扎，但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目光坚定地看向谷云熙，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谷……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非凡的方案。”
谷云熙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剧本之中。
“当然。我们休会二十分钟。”
他站起身，率先走出会议室，将一片震惊和沸腾的思绪留在身后。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走廊上等着的几个助理和秘书下意识挺直了背。
谷云熙的脚步没停，甚至没减速，径直走向隔壁那间早准备好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就一张沙发和一把单人椅，窗外是城市刺眼的阳光，谷云熙没有坐下。
直到这会儿，彻底隔绝了所有外部视线，他一直绷得像弓弦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往下松了半厘米。
他把双手撑在冰凉的吧台大理石台面上，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
在外界——甚至华晟内部一部分人看来，这份方案简直是疯狂的让步和一场豪赌：把巨额资金和技术的未来，押在一支还没经过真正商业化考验的团队身上。
但这根本不是赌。这是谷云熙精心设计的阳谋，一次极致的战略捆绑。
那100亿现金，买下的不只是技术专利，更是谈判桌上“诚意”的象征和撬动对方心理防线的杠杆。它让高估值变得无比真实，无法拒绝。
它将科睿团队的利益与华晟的目标彻底绑定，未来三年，他们将为此付出120%的努力，而华晟无需额外鞭策。
成了，华晟赢得一切；败了，华晟也以折扣价拿到了核心资产和团队。
最后，49%的投票权和“技术独立”的承诺，是喂给技术理想主义者的糖衣，是卸下对方心防的最后一步。
它巧妙地用“名义上的尊重”，换来了“实质上的掌控”——华晟控股的51%和最终否决权，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那儿，确保这艘船永远不会偏离谷云熙定的航道。
他用一个看似让步的巨大诱饵，完成了一次对科睿技术和人才未来十年的完美锁定。华晟付出的事最不缺的钱，得到的是一个定义下一个时代的可能。
几天后，在华晟总部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媒体报导也接连发布。
“华晟集团宣布成功收购科睿科技，创本年度最大并购案！”、“强强联合！华晟揽入‘雅典娜’芯片，智能生态布局再下一城！”、“谷云熙的豪赌：买下未来？”。
签约的喧哗在夜晚散去，巨大的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孤灯，谷云熙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手里捏着一份最新送来的关于“疤痕”的报告
内容详实记录了那位“前助手”和谷望琛之间几条极其隐蔽、但没能完全抹掉的资金往来和秘密会面时间点。证据链在内部层面，已经闭合了。
窗外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照不进半点暖意。并购的成功只是明线上的乐章，宏大，辉煌。
而此刻他手里这份报告，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暗线里的战利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瑞。”
“在。”
“解平的那三分之一尾款，付给他。”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额外多加百分之十，算他高效完成的奖金。”
“另外，”他继续说，目光还是看着窗外，“告诉他，线索很有用。让他……保持状态，说不定很快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这不是客套话，是道预备指令。谷云熙很清楚，接下来跟谷望琛的交锋里，像解平这种游离在规则外、却又足够敏锐的人，很可能再次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付尾款和奖金是兑现承诺，“保持状态”的指令，是把他继续留在自己的武器库里，随时待命。
“明白。”李瑞再次应道。
直到这时，谷云熙才慢慢转过身，把那份报告随意地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