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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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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解平站在原地，松了松领带，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准备离开，谷望琛却带着几个人，笑呵呵地拦在他面前。
“年轻人，很有锐气。”谷望琛拍了拍解平的肩膀，力道不小，“听说你很得云熙看重？不错。不过……”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有些事，想想就行了。水深得很，别把自己搭进去。可惜了云熙的一番‘栽培’。”
解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胃里翻腾。
他没有后退，平静地迎上目光：“谢谢谷副总关心。水深水浅，趟过才知道。至于会不会搭进去……”
他顿了顿，学着谷云熙那种平淡语调：“不劳您费心。”
说完，他侧身绕过脸色难看的谷望琛，径直走向电梯。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谷云熙还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的文件。
解平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谷云熙出来，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去。
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里面只剩下谷云熙一个人。夕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
谷云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解平，他似乎并不意外。
“还没走？”
“……在等您。”解平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谷云熙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那就一起吧。”
“今天做得不错。”电梯里，谷云熙忽然开口，目光平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解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虽然还是有点……”谷云熙斟酌着用词，“……直来直去。但意思到了，气势也有了。谷望琛被你噎得不轻。”
解平耳朵有点热：“……谢谢。”
“不过，”谷云熙侧过脸，看着他，“以后在这种场合，可以再收一点。有些话，点到为止，效果更好。”
“嗯。”解平认真点头。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谷云熙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李瑞站在车边，见到他们，微微颔首，拉开了后座车门。
谷云熙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转向解平，夜色初临，车库灯光在他眼底映出浅浅的光。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得很自然，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解平又愣了一下。最近谷云熙几乎天天带他吃饭，他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被这样问，他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都行。”
“那就去上次那家粤菜馆。”谷云熙替他做了决定。
“紧张吗？”坐在车里，谷云熙忽然问。
解平诚实地点点头：“紧张。手心都是汗。”
“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谷云熙说，“你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解平在基地的时间明显减少了。他开始频繁跟着谷云熙出入总部，参与各种前期会议和资料整理。东区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
陈锋很快注意到了解平的变化。那天下午，解平抱着一大摞刚打印出来的项目资料，急匆匆穿过训练区，被陈锋叫住了。
“解平！”
解平停下脚步，转过身。陈锋走过来，打量着他手里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他身上比平日更正式的着装，了然地点点头。
“忙项目呢？”
“嗯。”解平应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陈队。”
“挺好。”陈锋拍拍他的肩，力道适中，“听说了，你在总部例会上的事。干得漂亮。”
基地真是没有秘密……
解平刚想说“没有”，就被陈锋拦住了。
“别谦虚。你小子，走得比我们想的都快。”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解平，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解平抬头看他。
“C组接了个长期驻外项目，去南边，时间可能不短。”陈锋说，“下周就要动身了。”
解平愣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驻外？……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看情况。”陈锋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舍，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以后基地里，就得靠你自己了。”
解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不失落是假的，陈锋、大牛、小影……这群人是他来到这个冰冷基地后，最初接纳他、带着他融入的人。
虽然交流不多，但那份踏实和信任都是真实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嗯……谢谢陈队，一直照顾我。”
“说什么照顾。”陈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像对待自家弟弟，“是你自己争气。好好干，可别给我们丢人。”
这个当初独来独往、满身警惕的小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即将飞向更广阔的、也更复杂残酷的天空。
而他们这些曾经并肩一段的人，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陈锋收回手，“走之前，叫上大牛小影，咱们好好吃一顿，给你，也算是给我们饯行。”
“好！”解平用力点头，把那句“一定”咽了回去，化成一个坚定的眼神。
陈锋走了，解平抱着沉重的资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人生就是这样一个阶段接着一个阶段。
有人来，有人走。而他的路，正在谷云熙的指引下，通向一个他曾经无法想象的方向。
他得往前走。不能停。
晚餐还是在老地方，谷云熙听解平说了C组要调走的事，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
“舍不得？”
“……有点。”解平戳着碗里的米，“他们帮了我很多。”
“正常的。”谷云熙语气平和，“但你的舞台不在这里，也不在三号线。你会遇到更多人，经历更多分别。”
他看向解平，眼神深邃：“重要的是，把每一段经历、每一份善意，变成自己往前走的力量。”
解平慢慢点了点头。道理他懂，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经济学，学得怎么样了？”谷云熙自然地转了话题。
提到学习，解平打起了一点精神：“差不多弄懂了，就是一些数学推导还有点绕。”
“哪里绕？说说看。”谷云熙放下筷子，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解平就把自己最近看书遇到的几个难点说了出来。谷云熙听得很耐心，等他说完，才用更简单的方式重新解释了一遍，还举了几个实际的商业案例。
他的声音平和清晰，逻辑严密，语气始终是引导式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解平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一顿饭下来，那些困扰他的概念竟然清晰了不少。
“东区项目接下来，可能要接触到更多资金运作和风险评估的内容。”谷云熙说，“经济学基础打牢了，以后看问题会更透彻。”
“嗯，我会好好学的。”解平认真保证。
谷云熙又给他盛了一碗粥，把虾饺放在他面前。
除了跟着谷云熙处理项目，解平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基地数据库的案例库里。那里存着大量真实的商业案例。
就在他研究一个跨国并购案例时，无意间在公共注释区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匿名标注。那个标注的ID是随机字符，但内容一针见血，指出了报告中忽略的人性因素。
这个角度刁钻、犀利，与解平的思维方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更让解平注意的是，这个匿名标注者，在好几个他正在研究的案例下，都留下了类似的批注。
解平尝试搜索这个ID，却显示权限不足。
这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之后几天，他有意无意关注着这个匿名ID的出现。他发现这个“麻雀”似乎对利用人性弱点、信息不对称影响决策的案例格外感兴趣。
终于，在一次关于货币狙击战的案例讨论区，“麻雀”又留下了一个大胆的批注。
解平盯着那条批注，沉思片刻，在下面留下了自己的回复。他提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技术性的质疑。
回复发出后，解平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对方会作何反应。
半小时，那个匿名ID回复了他的质疑，不仅指出了他忽略的关键信息，还给出了更优解的思路。
解平心中一震，对方不仅迅速回应，而且信息层级显然比他更高。
他立刻追问，对方再次迅速回复。
经过几次这样的“隔空交流”，解平对这个神秘的“麻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终于，“麻雀”主动发来了一条私信请求，附言只有一句话：“有点意思。聊聊？”
解平看着那条请求，心脏微微加速。他知道，在“三号线”这种地方，任何未知的接触都可能伴随风险。
但他只犹豫了几秒，便接受了请求。
加密通讯接通。
对方的第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带着那种独特的、略带嘲讽的语气：
“叫我麻雀就行。听说你就是那个让王劲吃了瘪、还得了谷云熙青眼的新人？经济学入门看得怎么样，小朋友？”
解平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感觉自己在这个冰冷而复杂的基地里，或许找到了第一个可能称得上“同类”的存在。
解平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麻雀”根本不是什么同类，他就是个神经病！乐子人！
那天解平刚从市图书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他习惯性地走向一条回基地常走的小巷。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乱码信息和一张图片附件，。
图片加载出来——赫然是他一秒前刚走出图书馆大门时的侧影！拍摄角度来自街对面的咖啡馆二楼。
解平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抬头看向对面咖啡馆二楼。
窗口空无一人。
他冲进咖啡馆，跑上二楼，几个学生愕然地看着他。窗边的位置空着，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转身下楼。
走在回基地的路上，他感觉后背像是被无形的目光贴着，如芒在刺。
“麻雀。”他在心里默念这个代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匿名ID背后代表的能力和戏谑态度。
又有一次，解平正在数据库里艰难地检索一些尘封档案，查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忽然，一条标记为【待审核-来源不明】的检索结果，主动跳到了他的屏幕中央。
标题正是他需要却遍寻不到的关键证据！
解平瞳孔一缩，立刻试图追踪来源，却发现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唯一的标记，是一个极小的、一闪即逝的像素麻雀剪影水印。
他盯着那份报告，没有立刻打开，一种被看穿、被投喂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在加密通讯里给“麻雀”发去消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预付款，觉得任务有趣，投资一下，不用谢」
解平盯着屏幕，手指收紧。这种一切尽在对方掌握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却又无法拒绝这份“礼物”。
接下来的日子里，解平与“麻雀”的互动变得越发频繁和诡异。
有时，他会在清晨醒来时，发现终端上多了一条没头没尾的天气预报。而当天，他果然在谈判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有时，他会在分析数据时，某个角落会突然被高亮标记，旁边出现一个像素麻雀图案。顺着线索深挖，往往能揪出意想不到的关联。
解平深吸一口气，在加密通道里给“麻雀”发了一条信息：
「找到了。谢谢。」
过了很久，久到解平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时，信息来了：
「不谢。学费记谷云熙账上。」
解平：“……”
他关掉窗口，将发现的资料仔细归档标注。心里对“麻雀”这个神秘存在的观感，越发复杂。
他像个幽灵导师，手段莫测，心思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