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操盘 ...
-
信息中心三面墙都是屏幕，中央控制台前，李瑞已经站在那里，旁边站着王娜。
她换了个姿势，斜倚在控制台边，手里拿着个平板，正和李瑞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来啦。”王娜率先打招呼，笑容爽朗，“李特助刚把基础资料同步过来。我粗略看了下，兴茂这次是真下本钱啊，连他们家那个宝贝分析师团队都动用了。”
解平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主屏幕上已经开始流动的数据概要。“B组的其他人呢？”他问。
“在外面待命呢。”王娜指了指门外，“等你指令。张霖被谷总临时派去盯一个海外并购案了，归期未定。所以现在B组我说了算——嗯，暂时听你说了算。”她眨了眨眼。
解平转向李瑞：“外部信息渠道的接口打开了吗？”
“已经就绪。”李瑞回答，“三级以下渠道的调用权限对你开放。这是符合这次任务预算范围内的合作方清单。”他将一个加密平板递给解平。
解平接过来，快速浏览。名单不长，但每个代号后面都附带着简明的擅长领域、既往合作评价和基础报价。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为“黑水”的条目上，备注写着“擅长制造巧合性信息流出，性价比高”。
他指着这个：“这个黑水，之前用过吗？”
“用过三次。”李瑞回答，“完成度都在良好以上，最后一次是帮我们‘无意间’泄露了一份竞争对手过时的技术路线图，效果很好。”
解平思考着。要制造华晟对旧港区志在必得的假象，光靠内部报告不够，必须有一些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外部证据”流传出去。
“联系他们。”解平做出第一个决定，“匿名委托，需求是……嗯，‘旧港区大型物流枢纽前期调研相关舆情造势’，具体细节和投放节奏，我们后续给，先询价。”
王娜在一旁看着，没插话，但她喜欢这种干脆的做事风格。
解平又看向主屏幕，调出兴茂集团的详细架构图，尤其是其投资评估部门的人员名单。
“王娜，”他转向她，“B组能在一两天内，做出几份关于旧港区LV-77地块的深度评估报告吗？要看起来像真的，侧重点不同，但结论都指向‘极具战略价值’。”
“一两份没问题，三四份……时间紧，质量可能没法做到顶尖的水准。”
“不用顶尖。”解平说，“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可以故意留点小瑕疵，太完美反而假。关键是结论要统一，数据要能经得起粗略推敲。”
“懂了。”王娜打了个响指，“要的就是那种‘内部急着要结果，底下人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感觉。行，这个我们在行，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她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解平拉开控制台前的椅子，坐下，开始深入研究李瑞同步过来的所有资料。
旧港区LV-77地块的历史产权纠纷、周边市政规划变动、兴茂集团近期异常的资金调动明细、其核心决策人员的性格分析和行程习惯……
海量的信息需要消化、串联、并找出可以加以利用的节点。
这很难，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事都难。他需要计算每一个环节，预判对方的反应，准备多种应对方案。
偶尔，他会想起“麻雀”。那个神秘的存在，此刻会不会也正隐在网络的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他会插手吗？会像之前那样，送来“礼物”还是制造麻烦？
这个念头让解平心里有些烦乱，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注于眼前的难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深了。信息战中心里只有屏幕的光和解平偶尔敲击键盘、点击屏幕的声音。
王娜中间进来过一次，汇报报告框架的初步进展，又匆匆离开去督促进度。
李瑞始终守在旁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随时准备提供支持。
当解平终于梳理出一个初步的行动脉络，并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几遍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关掉主屏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瑞，你也去休息吧。”解平说，“明天……今天上午还要继续。”
李瑞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没事。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盯着。”
解平没再坚持，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走到观测平台的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模拟出的稀疏星光，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谷云熙现在在做什么？睡了吗？还是在处理其他更重要的、真正的“泰坦”项目？
想到谷云熙，解平心里那点疲惫和不安似乎减轻了些。那个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信任他，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然后转身，重新走回那片由数据和谎言构成的战场。
第二天清晨。
解平是被冻醒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真正睡着。
只是在后半夜数据流间歇性平稳的几分钟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短暂地失去了几秒钟意识，随即又被潜意识里的焦虑猛地拽醒。
脖子好像也落枕了，稍微一动就疼得他吸气。
控制台上，十几面屏幕依旧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汇报各项任务的进展。
“醒了？”李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浓咖啡，“加了一点糖，温度刚好。”
解平一口灌下去大半杯，才说道：“情况。”
“王娜团队的三份报告框架已完成，正在填充细节和数据建模，进度符合预期。”
“渠道方面，三家承包商已回复，报价均在合理区间，我们选择了黑水工作室’，预付30%定金。”
“b组第三份报告，地下数据中心的设想，再夸张模糊一点。”解平指着屏幕，“引用两篇无关的学术论文作为旁证。”
“兴茂那边有什么动静？”
“监控显示，他们评估部昨夜确实紧急调阅了LV-77的大量历史档案，包括地质水文。今天早上，兴茂副总裁刘建明的日程增加一项磋商会。”李瑞调出监控日志和行程表，“会议级别很高。”
鱼饵被咬住了，而且比预期更快。
“还不够……”解平沉吟着，“兴茂最近有没有快到期的短期债务？或者急需现金流的地方？”
“有。兴茂旗下的一家航运公司，有一笔五亿的债券下周到期。另外，他们正在竞标东南亚的一个港口项目，保证金需求很大。”
解平调出这家公司的信息，法人代表恰巧是谷望琛的妻弟。
“就是它了。”解平敲敲桌面，“给黑水加个急单。制造一点航运公司可能无法按时偿还债务‘市场传闻，力度控制在……能让兴茂财务总监有点头疼，但又不至于引发恐慌的程度”
这是一个危险的操作。力度轻了，不起作用；力度重了，可能真的引发市场动荡，甚至提前引爆兴茂的危机，打乱谷云熙的整体布局。
李瑞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执行，确认道：“确定吗？这可能会让兴茂提前警惕，甚至采取防御性收缩。”
“就是要他们警惕，但要让他们把警惕的方向搞错。”解平皱眉，他自然也紧张，“让他们以为华晟要抢地块是假，真正目的是要通过打击来扰乱兴茂的现金流，让他们在那块地的争夺上无力出价！”
李瑞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策略的可行性，然后点头：“已安排。”
整个白天，解平几乎长在了控制台前。到了下午，效果开始显现。
“监控到兴茂集团财务总监紧急约见了寰宇资本的负责人。同时，刘建明取消了原定今天下午的两个外部会议。”李瑞说。
寰宇是他们最大的短期融资合作伙伴之一，解平眼神一亮：“那块地的产权方那边呢？”
“产权方今天上午接到了来自兴茂方面的第二次问询电话，问题比之前具体很多，涉及付款周期和附加条款。”
兴茂上钩了！他们开始一边紧张自己的现金流，一边又舍不得放弃这块突然变得“炙手可热”的肥肉！
这种两难的境地，正是解平想要看到的。
然而，就在傍晚，一个意外发生了。
有一小股资金在隐秘吸纳‘海丰航运’的流通债，手法很特别。
解平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他的私人加密通讯器震动，没有来源的信息弹出：
【饵撒得这么欢，不怕把鱼吓跑？帮你加点‘市场关切’，不用谢。债挺香。】
麻雀！
解平简直出离愤怒了，麻雀果然在看着！而且还嫌不够乱，亲自下场“加料”！
他强行冷静下来，对李瑞说：“能反向操作，把痕迹掩盖掉，或者转嫁出去吗？”
“很难，而且容易留下更多破绽。”李瑞冷静分析，“更可行的方案是，将计就计。既然有不明资金介入，我们可以适当强化‘海丰航运’可能被盯上的‘市场传闻’，让兴茂更加确信这是有针对性的金融攻击，而不是孤立的传闻。”
解平快速权衡着。利用“麻雀”的搅局……这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当前最快的解决办法。
“……就这么办。”
解平感到一阵心力交瘁，第一次对这场欺骗游戏产生了一丝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但棋盘底下，还藏着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李瑞默默地又递过来一杯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