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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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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熙手里拎着个纸袋，像是刚下班顺路买了东西回来。他看见站在玄关、一脸惊慌的解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么这么惊讶？”他一边换鞋，一边很自然地看向解平身后，“李瑞没跟你说清楚吗？检修期间，你暂时住这儿。”
他语气太坦然了，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我……”解平卡壳了，“只说安排了住处，没说……”
“哦，可能他忘了提我也住这儿。”谷云熙把纸袋放在餐桌上，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他解开外套扣子，神情自若，“空房间多，我不会打扰你的。书房在那边，资料都准备好了。”
他看向解平，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处理公事般的淡淡无奈：“怎么，住我这儿，不自在？”
“……没有。”解平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不好说什么了。难道直接说“我觉得你故意把我骗来你家住”？
“那就好。”谷云熙转身往厨房走，“先吃饭。资料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解平站在原地，看着谷云熙挺拔从容的背影，心里那点怀疑和不安，在他如此坦然的态度面前，像撞上了铜墙铁壁，悄无声息地碎了。
难道……真是李瑞没交代清楚？自己多心了？
可这也太巧了……
他纠结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厨房里，已经传来洗菜的水声和谷云熙平缓的吩咐：
“解平，过来帮忙拿一下碗筷。”
“……哦，来了。”
晚饭吃得异常平静。
谷云熙的手艺居然不错，他话不多，只偶尔问解平合不合口味，或者聊聊无关紧要的天气。
解平一开始还紧绷着，但食物和对方过于寻常的态度渐渐让他放松下来。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谷总可能就是觉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方便他查资料而已。
他埋头吃饭，没注意到对面谷云熙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计谋得逞后极淡的笑意，和一丝“居然这么顺利”的意外。
谷云熙确实准备好了如果解平坚持要走，他该如何“说服”——比如强调资料的重要性、独居的安全隐患、或者干脆摆出上司的威严。
但没想到，解平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乖乖留下了。
这么好骗。
这边解平刚把碗放进洗碗机，手机就震了。
是王娜。
他看了眼在客厅看平板的谷云熙，悄悄溜到阳台，接通。
“喂，安顿好了吗？新住处怎么样？”王娜的声音活力满满。
解平压低声音，带着点茫然地问道：“我不小心住进谷总家了，好像哪里不太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王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他家？！你再说一遍？！李瑞给你安排的‘临时住处’是谷总家？！”
“嗯……是。”解平更困惑了，“李特助没说清楚，谷总也说是李特助安排的。”
“呵。”王娜冷笑，“你动动你的小脑瓜想一想，这有哪里对劲吗？”
“……好像没有。”解平老实承认。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王娜恨铁不成钢，“你就是被、骗、了！”
解平脸有点热，心里那点模糊的怀疑被王娜直接点破，反而更乱了：“可……可他为什么啊？”骗他来家里住，图什么？
“为什么？”王娜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祖宗哎，你确定他真的不喜欢你吗？你真的不喜欢他吗？他对你做这些，你除了觉得不对劲，就没点别的想法？”
“我……”解平语塞，心跳又开始不规律，“确定……吧？”尾音虚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看来你自己也不确定。这样，我帮你测测。”
“怎、怎么测？”
“你现在，立刻，闭上眼睛，想象一下——”王娜的声音带着蛊惑和促狭，“想象谷云熙现在走过来，然后……亲你一下！你会是什么反应？”
解平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亲……亲他？！
这个画面强行闯入脑海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冲到了头顶，耳朵烫得惊人，脸颊更是烧得厉害。一种极致的羞赧和……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怎么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永远不要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娜毫不掩饰的笑声。
阳台门被轻轻拉开。
谷云熙端着杯水走出来，似乎是来透透气。他一眼就看到背对着他、蹲在角落、整个耳朵和后颈都红透了的解平。
小家伙肩膀微微缩着，紧紧抓着手机。
这副样子……
谷云熙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很有趣。
“怎么了？”他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惊得解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回头，手机都差点脱手。
“没、没什么！”解平慌忙挂断电话，站起来，眼神乱飘，不敢看谷云熙，“王娜……问点工作的事。”
谷云熙没追问，只是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外面凉，早点进来。”
“好、好的！”解平接过水杯，指尖碰到谷云熙微凉的手指，又是一阵心悸。
谷云熙看着他的背影，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嗯，心情不错。
谷云熙回了书房，解平捧着水杯，心跳如擂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娜追来的消息：“怎么样？测出结果了吗？是不是光想想就快原地爆炸了？”
解平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打字，仿佛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不！不喜欢！”
发送。
解平啊解平，你怎么回事。
你不能喜欢他。
绝对，不能。
阳台上的夜风一吹，解平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拍了拍脸，努力把王娜那句“想象他亲你”和随之而来的荒唐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视死如归般地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解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
“进。”
解平推门进去。
书房的布置和谷云熙本人一样，严谨、高效，却又不失格调。
听到解平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解平沉默地走过去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上那些泛黄的文件吸引，上面似乎是一些手写的笔记和模糊的黑白照片。
“这是八十年代末，云港码头第三区的部分货物清单副本，以及当时几个主要‘调度员’的化名记录。”
“里面有些名字和代号，和你之前查到的那些早期活动的时间地点有重合。”
解平低声说了句“谢谢”，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纸质记录上，一行行扫过那些陌生的公司名和船号，试图从中拼凑出与董海龙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等他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抬头看钟时，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谷云熙已经不在了。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光。
解平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客房。床品是新的，带着干净的阳光气息。
他躺下，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谷云熙在阳台上看他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王娜可恶的笑声。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解平啊解平，你的脑子呢？
今晚是注定睡不着了。
跨年日当天，谷云熙提前从公司离开，先去接了周五提前放学的谷珺和。
小姑娘一上车就兴奋得不行：“哥！小解哥答应了是吧？火锅店我确认过了！江边最好的观景位置我也让我同学帮忙占啦！”
“嗯。”谷云熙应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满脸写着”要和小解哥一起跨年我好开心“的妹妹，“规矩点，别闹他。”
“知道知道！”珺和扒着驾驶座靠背，“哥，你是不是特别想跟小解哥一起跨年呀？”
谷云熙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是你想。”
“哦——”珺和拖长了声音，笑嘻嘻地坐回去，小声嘀咕，“嘴硬。”
谷云熙没理她。
车停在门口，谷云熙降下车窗。珺和从后座探出脑袋，欢快地朝他挥手：“小解哥！这里这里！”
解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冷吗？”谷云熙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外套上。
“还好……”解平话音未落，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就递到了他面前。
“围着。”谷云熙语气没什么起伏，已经转回去看路了，“晚上江边风大。”
解平愣愣地接过围巾。质地极其柔软细腻，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木质香气，是谷云熙身上惯有的味道。
他手指蜷了蜷，默默把围巾绕在脖子上。
谷云熙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乖乖系好围巾，才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
等红灯时，珺和扒着前座椅背，小声对谷云熙说：“哥，小解哥今天真好看！对吧对吧？”
谷云熙从后视镜里瞥了解平一眼。年轻人围着围巾，大半张脸藏在柔软的织物里，只露出一双因为轻微紧张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耳尖还有点红。
“嗯。”他极轻地应道。
珺和满意地缩回去，解平却因为捕捉到了那个模糊的音节和谷云熙镜中掠过的眼神，不自在地转过了视线。
零点将至，人群开始骚动欢呼。
就在烟花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变幻的光影中，谷云熙忽然开口：“解平。”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
解平心头猛地一跳，看向他：“……嗯？”
谷云熙却没有看他，他的侧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遥不可及。
他正想要说话，就在这时，又一波更大的烟花浪潮袭来，震耳欲聋！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谷珺和也激动地转过身——
就在这光影剧烈变幻、声响达到顶峰的瞬间！
谷云熙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动作快得惊人，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解平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带——
解平完全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被这股力量拉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撞进谷云熙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解平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谷云熙眼底映着的、不断炸开的烟花，和他自己惊愕失措的倒影。
谷云熙的目光灼灼，像是凝聚了所有压抑的暗流和烟花般炽烈的情绪，牢牢锁住他。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狂欢的人群，但他们之间却仿佛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静止的、只有彼此呼吸声的真空地带。
解平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冷香和自己围巾上沾染的、属于对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看到谷云熙的视线，缓缓地在他脸上逡巡。
完了。
解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王娜那句魔音灌耳：
“想象他亲你……”
他绝望地想闭眼，恨不得回去把王娜的嘴缝上。
距离近到，他能看清谷云熙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
就在解平以为自己要窒息，或者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时——
谷云熙的动作停了。
停在一个极其暧昧、却又没有真正触碰的距离。
他的目光从解平的嘴唇，重新回到他的眼睛，然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瞬间淹没在又一波烟花炸响的声浪里。
接着，谷云熙抬起手，却不是落在他预想的地方，而是伸向他的发顶。
指尖轻轻一拂，拈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落、粘在他发梢的、亮晶晶的彩炮碎片。
“粘到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刚才有人冲过来。”
他把那片小小的碎片展示给解平看，然后随手弹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转过身，面向江面，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靠近和凝视，从未发生。
谷珺和这时恰好转过身：“哥哥！小解哥！新年快乐！！”
谷云熙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对妹妹极淡地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依旧僵直的解平脸上。
他看着解平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新年快乐，解平。”
烟花落尽，夜空重归沉寂。
只有心脏失控的轰鸣，还在耳畔疯狂叫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