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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封印裂缝初战告捷 ...


  •   陈大川坐在屋子里,粥早就凉透了,碗边一圈白渍像谁用粉笔画了个圈。他盯着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指腹来回摩挲,不是因为信它能保平安,而是这玩意儿是阿三走前留下的唯一东西。屋里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啪嗒一下,掉在泥地上,没人管。

      他忽然动了。

      手指一用力,铜钱咔地裂开,里面裹着一道微光,细得像根头发丝,却亮得刺眼。他眯了下眼,没说话,起身把破铜钱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走。门被拉开时吱呀响了一声,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谁把锅底灰抹在了天上。

      他知道去哪儿。

      腿脚比脑子快,一路穿过村后荒坡,踩断了不少枯枝。草长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齐腰高,风一吹哗啦啦响,跟有人藏里头似的。他没理,直奔坡底那片塌过土的地方——早几年山体滑过一次,后来没人管,就成了个半塌的斜坡,野狗都懒得去。

      可今天不一样。

      地面裂了条缝,不长,也就两米多,宽处能塞进一只鞋。但那缝口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中间不断往外冒冷气,白雾贴着地皮走,碰到草叶就让叶子卷边发黄。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掌心刚靠近,那道从铜钱里取出的微光突然自己窜出来,绕着他食指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裂缝。

      “还真对路。”他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窖里敲鼓。裂缝猛地一抖,黑雾往外喷了半尺高,旋即凝成一股,朝他脸上扑来。他没躲,左手结了个印——具体怎么结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身体记得,好像祖上传下来的肌肉记忆,比刷牙还熟。

      右手按地,掌心贴上裂缝边缘。

      那一瞬间,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从手心捅进去,直通肩膀。他咬牙,没松手,反而把劲往下压。微光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钻进地里,沿着裂缝一路蔓延,像焊工拿焊枪补铁皮,滋啦作响,冒出青烟。

      裂缝开始收口。

      先是两边往中间靠,慢得像老牛拉车,接着速度加快,泥土自动填补空隙,连草根都跟着扭动,重新扎进土里。黑雾被逼得缩回深处,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但挡不住封印的势。最后“啪”一声轻响,地面合拢,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他松手,喘了口气。

      站起身晃了两下,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刚从KTV包厢里冲出来。低头看手掌,皮没破,可掌纹发烫,尤其是那道契约暗线,红得像要滴血。他甩了甩手,想把这股热劲甩出去,结果越甩越晕。

      干脆一屁股坐下,背靠一块石头,抬头看天。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稀了点,漏出一角蓝。风也变了味儿,不再是那种阴嗖嗖的冷,而是带着点山野晒过太阳后的干爽气。坡上草叶上的黑霜全化了,几只蚂蚁已经开始搬家,顺着新长出来的嫩芽往上爬。

      他咧了下嘴。

      “第一个。”

      声音不大,就仨字,说完自己还笑了一下。不是得意忘形那种笑,是累狠了之后终于把活干完的舒坦劲儿。他摸了摸怀里铃铛,没响,也没发烫,安生得很。再看那块封好的地,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它裂开又闭合,真以为是自己幻觉。

      坐了会儿,觉得缓过来了,他盘腿正经打坐,两手搁膝盖上,闭眼调息。呼吸慢慢匀起来,心跳也从擂鼓变成了散步的节奏。脑子里清空了,不琢磨钱多多在搞什么鬼交易,也不猜阿三到底去了哪儿,更不想老张是不是又挂房梁上数钱去了。现在就一件事:把刚才那波反噬压下去。

      守墓人的活儿,听着威风,其实跟修管道差不多——哪漏堵哪,堵完还得自费买创可贴。

      他正闭眼养神,忽然感觉裤兜一震。伸手一摸,是那枚裂开的铜钱,居然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变样,就是那半片破铜,可掌心那道契约线跟着颤了一下。

      “别闹。”他低声说了句,“刚封完一个,歇会儿不行?”

      铜钱不回应,热度慢慢退了。

      他把它塞回去,继续闭眼。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和草根的味道,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飞过树梢。他没睁眼,嘴角又翘了下。

      这一仗打得不花哨,没爆燃场面,没人大喊“你输了”,甚至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见着。但该办的事办了,该压的缝压了,人还活着,四肢齐全,没瘸没残,值了。

      以前听师父说过,守墓人最怕两种事:一是封不完,二是封完后回头一看,底下压的根本不是邪祟,而是自己人。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其实最怕的是第三种——明明封住了,可没人知道你干了啥,功劳簿上没名,朋友圈里没人点赞,干完活还得自己带垃圾下山。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地是真的平了,气是真的顺了,阴风是真的没了。刚才路过那片芦苇荡的时候,水面上连个泡都不冒,王婆要是这时候去洗衣服,盆底肯定不会再捞出藤绳。

      他睁开眼,看了看封印地。

      一片宁静。

      鸟都开始叫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活动筋骨。确认没哪里抽筋、没头晕眼花后,他又坐回去,盘腿,双手放膝,继续调息。这次呼吸更深了,一吸一呼之间,隐约能感觉到地下有股韵律,很轻,像心跳,又像老房子木板受潮后缓慢回弹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古墓在“呼吸”。

      而他现在,是能听懂这口气的人。

      不用谁认证,也不用系统弹窗提示。成了就是成了,跟剃完头照镜子一样,秃不秃一眼就知道。

      他闭着眼,忽然又说了句:“第二个在哪儿?赶紧排队,别窝着。”

      说完自己乐了。

      风从坡上掠过,吹得他衣角啪啪响。他没动,继续坐着,像块长在地里的石头。阳光终于穿破云层,洒在他肩头,暖烘烘的。

      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一条连着一条,起伏如龙脊。其中一道阴影略显扭曲,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片林子边缘的空气有点波动,像是高温天公路上方的热浪。但这波动极细微,不盯死根本发现不了。

      此刻,陈大川仍盘坐于封印地中央,双目轻阖,气息平稳,掌心余温未散,整个人处于休整状态。他的左脚边,那枚裂开的铜钱静静躺在泥土中,表面浮起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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