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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陈大川的胜利 ...

  •   阳光晒在肩头,暖得有点发烫,陈大川盘坐在封印地中央,呼吸慢而深,像老牛反刍。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脚边那块裂开的铜钱还躺在泥里,离左脚掌不过半尺远。掌心那道契约线已经不烧了,只是时不时抽一下,跟手机震动似的,提醒他刚才那波活儿不是梦。

      地下的韵律还在,轻轻一贴就能听见,像是谁把耳朵按在铁轨上听火车。他正顺着这股节奏调气,忽然觉得裤兜一热——不是那种太阳晒透布料的热,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开始冒烟的那种热。

      他眉头一拧,手还没动,左脚边那枚破铜钱突然闪了一下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反光,就是凭空亮了一瞬,像灯泡接触不良时的闪烁。紧接着,掌心那道线猛地一跳,疼得他差点把腰挺起来。

      “又来?”他低声骂了一句,终于睁眼。

      草叶上的露水早就干了,风也停了,坡上安静得连蚂蚁搬家的声音都该听得见。可现在,这片安静被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压着,像是广播体操做到第九节时,全班同学都在等老师喊“第八节,全身运动”,结果老师卡住了。

      他低头看铜钱。

      那玩意儿静静躺着,表面灰扑扑的,裂口还是原来的裂口,可边缘那一圈土,居然微微发白,像是被酸雨泡过。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铜钱“嗡”地一震,热度直冲指骨。

      “靠。”

      他缩手,铜钱却自己翻了个面,裂口朝上,像张开的嘴。

      这不是好兆头。上一章那点微光还能当焊条使,现在这状态,倒像是快炸的电池。他盯着它,心想这玩意儿要是真爆了,别把刚封好的地皮又崩出缝来。

      他慢慢俯身,五指虚拢,没直接抓,而是想把它罩住,隔绝点什么。动作轻得像盖饭盒保鲜膜。

      手影刚落下去,铜钱内部突然爆出一道强光。

      不是冲天那种,是往里收着炸的,像电焊工在密闭箱子里打火,刺眼但闷。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收紧手掌,想把这股劲儿摁住。

      “咔。”

      一声脆响,比踩断枯枝清脆,比捏碎核桃干脆。

      铜钱炸了。

      不是碎成两半,是直接崩成七八片,四散飞溅,有两片擦着他指甲蹦出去,扎进泥里,只剩一点铜边露在外面。中间那道微光没散,反而凝成一股,往上一冲,撞在他掌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屁股蹾在地上。

      那股力道像根烧红的钉子,顺着掌纹往里钻,直捅到肩膀窝。他左手死死攥着右腕,防止自己本能地甩手,把体内那股乱流甩进地里。可那光根本不听控,沿着契约线乱窜,一会儿冲到胸口,一会儿往下奔腿根,搞得他整条右臂抽筋似的抖。

      “你他妈……”他咬牙,“谁让你这时候闹事的?”

      话没说完,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人推门、门轴刚转开一寸的那种颤。他立刻趴下,耳朵贴地。

      泥土传声比空气清楚。他听见了——地底有动静,不是水流,不是虫爬,是一种低频的、断断续续的震动,节奏乱得很,像谁在用摩斯密码敲棺材板,敲的还不是人话。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荒坡,落在远处山脊线上。

      那片林子边上,空气还是有点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方的热浪。可现在,那波动变快了,频率高了,像是有台老旧空调外机在那儿嗡嗡转。他记得上一章结尾时,那地方还只是轻微晃动,现在倒像是要开机营业了。

      “老张是不是又挂房梁上数钱去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算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平衡。

      他知道老张不在。那吊死鬼就算真在,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可提一句,总觉得这地界还能多点人气,少点阴气。

      他坐回原位,没再闭眼。调息是调不下去了,身体里那股乱流还没平,掌心那道线像被电蚊拍拍过,麻一阵、烫一阵。他盯着那几片嵌在地里的铜钱碎片,心想这玩意儿坏了也就坏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工具报废。

      可问题是,工具坏了,活儿算完了吗?

      刚才那波震动,明显不是封印反噬。反噬是往外喷黑雾、冒阴风,这玩意儿是往里吸,像是底下有个嘴,正慢慢张开。而且那节奏……他越想越不对劲,有点像之前阿三留下的刻“安”字铜钱震动的频率,但更沉,更深,带着股拖拽感。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铃铛。

      冰的,稳的,一点反应没有。这说明威胁还没浮出水面,至少没到触发警报的程度。可正因为这样,才更麻烦——敌人没动手时最吓人,尤其是当你知道它就在那儿,只是暂时不想理你。

      他低头看掌心。

      契约线颜色没变,还是暗红色,可纹路比之前粗了一圈,边缘有点发黑,像是生了锈。他用拇指蹭了蹭,没掉色,但皮肤底下有种被砂纸磨过的感觉。

      “第一个封完了,第二个还没排上号。”他自言自语,“结果第三个先插队了?”

      没人回答。风也没起。坡上草叶静立,连只苍蝇都没飞过。

      他慢慢站起身,没走,就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脚。刚才那波器物自毁耗了不少神,腿有点软,但他不能躺下,也不能继续坐着。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地里钻出个什么东西,上来就搂脖子。

      他走到那几片铜钱碎片前,蹲下,用指甲抠出一块。铜片边缘锋利,划得指腹生疼。他对着光看了看——里面那层微光已经没了,只剩下空壳,像被抽干了电池的遥控器。

      “废了。”他把碎片扔了,“下次得整个耐用型的,带防爆外壳。”

      他站直身子,双手叉腰,环视一圈。荒坡还是那个荒坡,草还是那么乱长,远处山脊那片扭曲空气也没消。一切看起来都没变,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裂隙器碎了,不代表裂缝没了。就像灭火器喷完了,不代表火灭了,可能只是换了个烧法。

      他摸了摸铃铛,确认还在。又拍了拍裤兜,那枚裂开的铜钱已经不在了,碎片散在泥里,找不回来。他没打算捡,这种东西,坏了就坏了,修不了也不用供着。

      他重新盘坐下来,不是为了调息,是为了守着。

      姿势摆得不如刚才松快,腰杆挺直,两手放膝,像庙门口那俩石狮子,不动,但睁着眼。

      阳光继续洒下来,照得他后脖颈发痒。他没挠,也没挪。远处乌鸦叫了一声,飞过树梢,往崖区方向去了。

      他眼皮眨了一下。

      风忽然起了,不大,刚好能把衣角吹起来一点。他闻到了一股味儿——不是土腥,不是草香,是那种久没人住的老屋打开门时的味道,闷的,带灰的,还有点铁锈气。

      他盯着山脊那片扭曲空气。

      它动了。

      不是整体晃,是中间裂开一条细缝,像相机镜头对焦时的收缩。一瞬之后,又合上了。

      他没动。

      掌心那道线,又开始跳。

      他抬起右手,摊开,看着那道暗红的纹路。

      它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缓慢地搏动着。

      远处,山风穿过崖缝,发出低沉的呜鸣,像谁在吹一支走调的埙。

      他坐着,不动,眼睛盯着那片林子边缘。

      衣角还在飘。

      掌心还在跳。

      地底的震动,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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