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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赠安魂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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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一道暗红的光压在山脊上，水潭边的石头泛着湿漉漉的反光。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点凉气，吹得草叶轻轻晃。阿三坐过的那块大石已经空了，只留下几道泥脚印通向小路深处。
陈大川踩着碎石走过来，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拎着个旧布袋，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扫了眼水潭，水面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人救上来了，命是保住了，但事儿没完——这种差点死透的人，心里总留个窟窿，补不好，夜里容易出问题。
钱多多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却捧着个锃亮的小铜炉，表面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炉盖上蹲着一只看不出是猫是狗的小兽造型。
“你说这人真能听进去？”钱多多低声问，“我这安魂炉可是正经开过光的，成本都不止两包软中华。”
“你送的是东西，不是道理。”陈大川头也不回，“他现在脑子是空的，正好往里填点啥。你填‘感恩’，他就记你一辈子；你填‘怕鬼’，他半夜不敢关灯。”
钱多多嘿嘿一笑：“那我俩配合点，你负责吓，我负责救？”
话音刚落，前方山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那人回来了，走得慢，一只手扶着树干借力，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了。看见陈大川和钱多多，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你们……是刚才救我的人？”他问。
“我们不是救你的人。”陈大川走近两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我们知道你刚才经历了啥。”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陈大川盯着他眼睛，“心跳停过，呼吸断过，意识沉下去再浮上来——这种事，过了今天不会自己消失。”
那人喉结动了动，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胸口。
“有些人经历这种事，事后睡不着、做噩梦、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甚至走在街上突然腿软跪地。”陈大川顿了顿，“不是身体不行，是魂没回来全。”
钱多多适时上前一步，把铜炉往前一递：“所以啊，兄弟，这个送你。”
那人低头看炉子，有点懵：“这是？”
“安魂香炉。”钱多多语气熟络得像街坊老友，“专为渡劫之人准备的护魂之物。每天早晚点一支平安香，能镇惊安神，避邪驱煞。像你这样差点横死的，夜里容易招阴气缠身，有了它，等于加了个保险。”
“免费送？”那人迟疑。
“当然免费。”钱多多拍胸脯，“咱也不是做生意，就是看你有缘，顺手帮一把。”
那人接过炉子，入手沉甸甸的，铜皮冰凉，小兽的眼睛用黑釉点过，在残光下闪了一下。
“这……太感谢了……”他声音有点抖，“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钱多多摆手，“用完别扔就行。就算以后不点了，留着压箱底也能旺家运。风水上讲，受过开光的东西，自带聚气场。”
陈大川在一旁插了一句：“记住一点——今晚回家，第一件事别急着洗澡。让身上的水汽自然干一遍，等于把外邪排干净。明天早上再点炉子，先朝东面敬三炷香。”
那人连连点头，把炉子抱得更紧了些。
“你还记得掉下去那一刻的感觉吗？”陈大川忽然问。
“记得……”那人闭了下眼，“像被人往下拽，水里有手……我知道是幻觉，但那种冷，是真的。”
“那就对了。”陈大川说，“感觉是真的，说明你没骗自己。但也正因为真，才更要靠外物稳住心神。这炉子不是迷信，是心理锚点——你一看见它，就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不是梦。”
钱多多趁机补充：“回头你老婆孩子看见这炉子，也知道你经历过大事。一家人围着它说说话，情绪就散开了，不至于憋出病来。”
那人眼圈忽然红了：“我老婆要是知道我差点……她心脏不好，我一直没敢说……”
“别说。”陈大川打断他，“提一次就够了，别反复讲。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家人面前稳住了，你自己才能真的稳。”
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远处山脊那片空气又开始轻微波动，像是热浪蒸腾，又不像。钱多多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没吭声，只是悄悄把袖子里另一枚铜钱捏了捏。
“行了。”陈大川看了眼手机时间，“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晚别走夜路，别照镜子太久，床头不要挂风铃。”
“我都记住了！”那人深深鞠了一躬，抱着香炉转身往山路走，脚步比来时稳多了。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钱多多才咧嘴笑了：“成了。这波好感度拉满，回头他逢年过节都得给我烧份纸。”
“你图啥？”陈大川问。
“图的是连锁反应。”钱多多收起笑，眼神精明起来，“一个人信了，就会跟亲戚说；亲戚听了觉得玄，下次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这儿。口碑建起来了，资源自然往这边流。”
陈大川没接话，只是望着水潭方向。他知道，这种事就像撒网，眼下看着只是送了个炉子，实际上是在人心最脆弱的时候打下一根桩。日后风吹浪打，桩还在，绳就能系得住。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布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他刚才说‘水里有手’，是不是真看见了？”
“不是真。”陈大川摇头，“是濒死时的意识投射。人都会给自己编个故事，好解释为什么没死成。”
“哦。”钱多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要出幺蛾子。”
“还没完。”陈大川抬头看了眼天色，“刚才那股波动，比前几次强。”
两人沉默片刻，风又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味。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落在对面树枝上，叫了一声，又走。
钱多多搓了搓胳膊：“这地方阴气越来越重了，得想办法引流。不然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拍照摔跤的普通人了。”
“你先管好你的香炉用户。”陈大川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任务结算通道已开启，请速往指定节点确认身份】。
他看了一眼，锁屏，塞回兜里。
“走。”他说，“办正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