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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水阵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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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的耳朵还在嗡鸣,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耳道里来回穿刺。他靠在护城河堤的石栏边,手里那枚裂了缝的聚魂铃沉得像块铁,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透出一股诡异的灼热感,仿佛它正从内部燃烧。他刚从那栋废弃别墅逃出来,鞋底还沾着腐叶和血泥。脚踩上堤岸石板的一瞬,整条护城河突然翻了。
水墙拔地而起,十米高,黑压压的,把月光全挡住了。河面中心开始打转,漩涡越转越快,直径三十米,像个巨大的嘴要把一切都吞进去。空气被抽走,风向逆转,岸边的柳枝倒卷向水面,落叶如被无形之手撕碎。陈大川踉跄后退一步,脚跟撞上石阶,差点跌倒。他咬牙稳住身形,喉咙发紧——这不是自然现象,是阵法启动的征兆。
他还没站稳,一股吸力就从脚下传来。地面的石头在震动,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低头一看,水流已经漫到小腿,冰冷刺骨,带着腐臭的腥气,正往深处拉他。他的鬼体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能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也不是水蛇,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沉的存在,正顺着河床爬行,缠绕上来。
“阿三!”他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炸开,又被漩涡吞没。
水面上一道黑影贴着边缘滑过,是阿三。他没被卷进主流,像条鱼一样顺着外围游动,动作轻巧,鬼体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两人对视一眼,陈大川抬手比了个“下”字,又指了指漩涡中心。那是阵眼所在,必须有人下去破局。
阿三点头,没有犹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波涛中。
水底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压力越来越大,每往下一分,骨头就像被铁钳夹住,连鬼体都发出细微的龟裂声。陈大川虽未入水,但靠着聚魂铃残存的震感,仍能模糊感知阿三的位置。铃铛每颤一下,他就挪一步,不敢快也不敢停。他知道这阵法有节奏——刚才在水里摸到了三次脉冲,间隔四秒一次,和拨浪鼓响的频率差不多。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用阴力操控,借河水为媒介,引怨气成阵。
阿三已经沉到二十米深。他贴着河床往前游,避开主漩流。这里的水温骤降,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微弱的蓝光从河底缝隙渗出,像是死去多年的磷火。但他熟悉这片水域,闭着眼都能找到老石墩的位置——那是百年前沉船的锚点,也是阴气汇聚的节点。
突然,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被拽进一条裂缝。水流像刀子一样割他的鬼体,耳边全是轰鸣声,仿佛整条河都在咆哮。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甩到了漩涡最底部。
正中央,一枚铜钱静静悬浮。
血红色的,表面刻着扭曲符文,泛着暗光。它不动,但周围的水都在绕它旋转。阿三明白过来了——这是阵眼,是整座阵法的核心,也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钥匙。若不毁掉它,漩涡不会停,怨灵将不断被唤醒,护城河会变成死者的通道。
他伸手去碰。
铜钱一震,立刻反吸。鬼气从指尖开始流失,速度快得吓人。他想缩手,可手指已经黏住了,像被焊死了一样。全身开始发灰,出现裂纹,那是鬼体即将溃散的征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一旦鬼体彻底瓦解,他连轮回都没资格进,只会化作一缕残念,永困水中。
头顶上,陈大川也被拖进了水里。他拼命划水往上浮,肺快要炸了。冒头瞬间猛吸一口气,又被人流卷着砸向漩涡边缘。他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死死扒住,指甲崩裂,鲜血混入水中。他顾不上疼,翻身看向河面。
阿三不见了。
心里一紧。
他知道阿三去了哪儿——阵眼之下,必死之地。
聚魂铃在他口袋里发烫,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回应。这铃还能感应到阵法节律,虽然破了,但没废。它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件法器,曾镇压过七座乱坟岗,如今只剩三成功力,却仍是破局的关键。
他咬牙,把铃拿出来,在水面敲了三下。
咚、咚、咚。
节奏和之前一样。
水底的阿三听见了。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找到了就回三下。他曾说:“你敲三下,我若活着,就也敲三下。”可现在,他没法回。
他只剩一个办法。
右手猛地撕下胸口的牌子。
“水鬼·阿三”四个字刻在青灰色骨片上,这是他作为水鬼的身份凭证,也是维系存在的根本。没了它,鬼体就会溃散,连轮回都没资格进。他曾问过陈大川:“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陈大川当时没答,只说:“别废话,干活。”
他不管这些。
他把牌子狠狠拍向血色铜钱。
碰上的那一瞬,红光炸开,如同血雾爆裂。一声闷响从水底传出,像是雷在河床下滚。整个漩涡猛地一顿,接着扭曲变形。水流反冲,向外炸裂,掀起数米高的浪花,拍碎岸边的芦苇丛。
陈大川被掀飞出去,撞在岸边石阶上。后背剧痛,仿佛骨头断了两三根。他顾不上疼,翻身看向河面。
水墙塌了。
浪头退得很快,像被人抽走了力气。漩涡消失,河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漂浮的碎泡沫和一圈圈涟漪。月光重新洒落,照在湿漉漉的桥墩上,像一层银霜。
他爬起来,踉跄着往浅滩跑。
“阿三!阿三!”
没人应。
他在石头缝里找,在芦苇丛里翻。最后在下游二十米处的斜坡上看到了一团黑影。
是阿三。
他躺在那儿,身体几乎透明,只有胸口一点蓝光还在闪,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陈大川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蹲下来检查。鬼体冷得像冰,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伸手探向阿三的额心,指尖触到一丝残念——那是记忆的碎片,正在消散。
“撑住。”他说,声音沙哑。
阿三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他。
远处河心,水面轻轻晃了晃。
一个身影浮现。
白衣,赤脚,脸上有裂痕。S级怨灵站在水上,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它看了这边一眼,转身,慢慢走远,身影淡出,如同雾气被风吹散。
陈大川没追。
他知道现在追也没用。那不是普通的怨灵,而是阵法孕育出的“守门者”,职责是看守通道,直到阵眼重归完整。如今阵眼已毁,它也会随之消散。真正的敌人,藏在幕后。
他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清辉洒在河面,映出破碎的倒影。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新的客户消息。他没掏出来看。
他把阿三往肩上扛,动作很轻。这具鬼体太薄了,他怕一用力就散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石栏,喘了几口气,继续走。
岸边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洒在湿地上。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草地上,车筐里还有半瓶水。他记得自己是从这儿出发的,骑电动车来的。车应该还在上游的树底下锁着。
他沿着河岸走,脚步不稳。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冷风一吹直打哆嗦。但他不能停下。阿三的鬼体正在崩解,必须带回据点,用镇魂灯续命,否则天亮前就会彻底消散。
走到桥墩下,他把阿三放在干燥的地方,背靠着水泥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条未读。
一条是预约咨询,标价999元,内容写着“家里水管半夜自己流水”。他知道,那不是水管问题,是屋主无意中挖出了埋在地下的童棺。
一条是粉丝群提醒,说有人截图他在河边的照片发到论坛,标题是“执铃人现身护城河?”。他冷笑一声——世人总爱把真相当成都市传说传颂。
最后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只发了一个坐标,后面加了一句:“你的人快没了。”
他删掉消息,关了屏幕。
重新开机时,桌面是他自己拍的执照照片。背景是旧写字楼走廊,墙上贴着“安全出口”的绿牌子。那是他现在的据点,一间租来的废弃办公室,摆着镇魂灯、桃木剑和一堆旧法器。他曾以为自己能躲在这里过完余生,可命运从不允许他真正休息。
他盯着看了两秒,收起手机。
站起来准备再走。
就在这时,阿三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起,碰到他的裤脚。
他低头。
阿三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
“……阵……没……完……”
陈大川瞳孔一缩。
他蹲下身,贴近阿三的嘴边。
“你说什么?”
阿三的呼吸几乎停滞,蓝光忽明忽灭。
“铜钱……不是……真的……是饵……有人……在等你……”
话音落下,蓝光彻底熄灭。
陈大川僵在原地。
风穿过桥洞,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缓缓起身,望向河面。月光下,水面平静如镜,可他知道——这场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