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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内部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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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对戚景行颇有微词,不过戚君南也不至于真的去为难一个目前为止还什么都不算的谈嘉树。他也不可能跑去问谈嘉树,你和戚景行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就太掉价了。
虽然谈嘉树看起来像个关系户,但是明面上也没人会说什么。何况谈嘉树是个话很少也愿意学做事的人,因此他在面对这份不算复杂的工作时还算平稳。
重复的、有规律可循的工作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令人沉迷的安全感,谈不上好坏,但是对于谈嘉树来说,这也让他变得不太像一只惊弓之鸟。
然而真正的危机在到来之前反而可能没什么征兆;这是戚景行的经验,他在处理基茨分公司的这些事务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戚景行花了一周多的时间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调查,最终还是把目标放在了客户管理系统频繁出现、周依明的最后一份报告中也出现过的朝生身上。
作为傅书文过去的朋友——戚景行实在不太知道自己该怎么定义自己现在和傅书文的关系——和一个认识傅诗礼的人,戚景行很清楚傅家,或者朝生的水有多浑。
虽然戚景行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向倾向于远离家族事务的傅书文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放弃出国留学,但是这么做必然不可能只是出于一时兴起。
对于这种家族可能的内斗,最理想的解决方式就是两人只有一个出现在家族企业的中心,另一个拿到较多的金钱补偿,游离在家族企业之外或者仅仅停留在边缘;稍微次一些的,就像戚景行的父辈一样,兄弟两人都在公司,勉强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但是戚景行听过很多他的父亲与戚思予戚君南的父亲,也就是他的伯父一同创业靠着一家小小的招待所让家族重新站起来的故事,完全明白傅书文与傅诗礼之间完全没有这种类似的信任基础。
长兄如父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套在傅家两兄弟头上。
尽管戚景行不清楚为什么过去他在国内时两兄弟看起来只是有些生疏,后来却突然翻脸,然而戚景行也明白选择主动摊牌的傅书文做事不可能只出于冲动。
而如果让戚景行相信那些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和过低的相关收入与这对兄弟之间完全没有关系,那将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当一家大型集团陷入内斗的可能中时,每一笔业务都可能是打擂台的结果。
而周依明是不是真的拎不清选择了站队,又站到了哪一边,则是下一个戚景行要寻找的答案了。
“你没有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个人意见,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业务往来这么频繁,我们获得的收入又这么低?”
那个被戚景行评价为带有太多个人情绪的风控部门负责人又一次站到了戚景行面前。尽管戚景行不觉得他真的很愿意来见自己,但是对于上司,人有时候往往没有那么多的选择。
戚景行缓了缓,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姜总监,你先坐。”
“戚总,我不明白你误会了什么。我的常规工作已经汇报完毕,请你不要耽误我的正常工作。”
戚景行看着姜思衡在身体两侧、似乎很自然地垂放着的手。这种负隅顽抗原本就意味着存在问题,何况戚景行甚至连正式的询问都没开始。
这些被戚景行逐一请过来的高管每一个都比戚景行年龄大,相较之下戚景行的过于年轻难免会让这些人心存疑虑;戚景行也理解这种不信任,然而他能用短暂的四年时间爬到基茨的高级合伙人上,自然也有信心抹平这些人在他面前不该有的锐气。
“我希望姜总监能明白,我是以基茨的高级合伙人、周依明的接任者的身份在和你说话,难道周总在找你询问一些分公司可能存在的问题时,你也一直是这个态度吗?”
戚景行看着姜思衡不自觉并拢的手指。从美学的角度上来看,这并不是一双好看的手;指甲盖显得太短,甚至比手指最前面的部分还要缩进去一些。
这双手虽然没有像丢勒那幅传世名作一样拥有凸起的青筋,然而戚景行依旧能窥到一些相似的侧面。
“如果姜总监不愿意继续与我交流公司经营中可能存在的问题,那么请姜总监把副总监叫过来。我们的时间都很珍贵,不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把自己的副手叫过来毫无疑问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姜思衡最后还是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上司面前败下阵来。
“我知道的事情有限,戚总就不要揪着一些我回答不了的事情不放了。”
“没关系,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说不定姜总监和我多聊几句,发现的事情就更多了。”
按照贺满的话来说,对付胡搅蛮缠的人只有一个办法:比对方更加不讲道理。步步紧逼后再松一下口,那么谈判的另一方接受原本条件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姜思衡的脸上仍旧是一片平静。
戚景行现在也明白为什么贺满的风评没那么完美了,他几乎就踏在贺满过去走过的路上。
但是为了解决问题,让公司走在、或者说重回正常的轨迹,也为了避免出现股东丧失信心的可能,一个冷硬的领导者自然有出现的必要。
“为什么我们在朝生相关的业务上获得的收入这么低?还有,为什么非要参与一件可能获利不多的收购案?作为风控部门,你们应该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姜思衡这时候倒是冷静多了,戚景行差点以为上次在自己面前说话有些尖酸的人不是他。
“我们出具了风险预警报告,给出的结论是谨慎介入。但是戚总您也明白,谨慎介入并不一定意味着我们要放过这个机会。”
“我理解风控部门能做的工作也有限,我也可以不追究很多,你只需要给我和股东们一个答案:这些风险是可以被无视的吗?还是说你们经过精准的计算可以得出,收益足够匹配这份风险?”
“在高层会议当中,周总最后下了决定,认为我们可以较为有限地参与到这场收购当中。周总认为,我们的参与可以构成最终的双赢局面。”
“双赢?九福和朝生的双赢吗?”
戚景行往座椅的后座上靠了一些。背后传来的支撑感提醒他到底坐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他也明白了贺满在他回国前那些含糊不清的言语在指向什么。
就算贺满曾经向他描述的将基茨的重心转移到国内的战略只是一种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景,海川分公司也是一个值得被提到很多日程之前的问题。
被公司内部复杂关系攫住的感觉并不轻松,但是戚景行还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要为此感到烦躁或者干脆直接放弃。
“当然是基茨与朝生的双赢局面。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朝生成功完成了对九福珠宝的收购,那么朝生的规模会再一次扩大,我们的业务水平也会迈上新台阶。”
“我怎么听说,在我们停止参与这场收购之后,朝生内部叫停了收购的相关事宜呢?”
戚景行不太清楚面前的这张在他和姜思衡手臂下的办公桌价值几何;想必很贵。然而比起经手的钱和基茨这块招牌的价值来说只可能算得上九牛一毛。
“……朝生内部的争斗很容易让他们错失眼前的发展机会。”
“我承认你说的确实可能有道理。但是,我一直很好奇,和我们谈合作的人到底是谁?明确地提出了对九福的收购方案,但是会议上记录的参会人员的职位都很低——姜总监,难道现在随便一个经理就能对收购负全责吗?”
姜思衡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停顿了片刻,面上是有些刻意的疑惑。
“对方的参会人员是什么职位并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内的事情。而且如果只是代表高层过来谈一个初步的合作,经理这个职位也足够了。”
他盯着戚景行的眼睛看,似乎在表达一种经过计算的真诚。
“何况按照戚总的说法,朝生内部叫停了这项收购,因为周总的突然离职,我们也叫停了一些项目,并没有为最后的收购方案背书……”
“姜总监的意思是说,如果周总没有辞职的话,我们还是会参与到收购当中吗?”
和这种人沟通,听一些和说一些正确但是无用的话确实令人烦躁并且头痛。戚景行没忍住揉了揉眉心,而对面的姜思衡依旧在试图把话题绕回到流程上。
“周总离职后,我们自然会重新评估所有由他主导的项目,这也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尽管有几位不同的高层暂时分别代替了周总的一部分职责,但是……”
“但是你们依旧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吗?在周总在任的时候,你们的职责就是只提出一个谨慎介入,同时任由重大议案在一些层级不够的会议上被讨论又什么都不说吗?”
戚景行敲了敲这张被他短暂打量过的桌子,略有些沉闷的声音同时传入两个人的耳中。
“我并不是在质问你,毕竟目前尚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或者特别重大的损失。但是风控部门一直是基茨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你们给出的意见会直接影响到决策,也会影响到股东对我们的信任和市场对我们的信心。”
姜思衡的沉默让戚景行不打算再把这场单方面的谈话进行下去了。他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连一句送客的话都没有说。
姜思衡微微颔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但是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这场对话没有在公开会议上进行,戚景行自认为已经对他有了相当多的尊重。
戚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又通知助理请审计总监过来一次。在上任第一天的临时见面会上,他已经和这位从总部调过来的总监有过短暂的交流,并且相当顺利地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后,他觉得有必要启动正式的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