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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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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戚景行因为太多正确而无用的话放弃了表面的宽和大度时,傅书文这边显然早已形成了一个更加高效也更加冷硬的工作体系。
然而这套体系也有代价;一个与傅书文风格完全不同的领导就在同一个公司里,自从傅书文出生的那一刻,傅书文和他的对比便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哥,你也在这时候下班?需不需要我的司机送你一程?”
在一天繁忙的工作结束后,傅书文也懒得费功夫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变得稍微真诚一些。哪怕在收购这件事上傅书文赢了,然而他也清楚想要把一个并不会坐以待毙的傅诗礼彻底挤下去还需要更多。
先不论个人恩怨,傅书文一向很佩服傅诗礼做表面功夫的能力。哪怕傅书文遮掩自己态度的样子十分随便,傅诗礼也能温和地点头,做足了兄长的姿态。
“是啊,我打算等会去见一个朋友然后一起去看画展。比较远,就不劳烦书文了。前几天君南还和我提起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
“还是哥比较风雅。我对艺术不感兴趣,就不去当这个俗人了。”
傅书文依旧挂着一个仅仅是看起来很礼貌的笑容。
戚君南,戚景行的堂兄,一个学了多年绘画但是最后却当了个商人的闲人;留着长发的戚君南自己可从来没承认过对艺术有什么见解,倒是傅诗礼却觉得和一个做艺术品生意的人来往多了自己就能沾上点莫须有的气质,真不知道是谁更装模作样一点。
不待傅诗礼再次发出什么假惺惺的邀请,傅书文扬长而去。
傅诗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哪怕没有什么观众,他还是维持住了关心弟弟的好哥哥形象。
傅书文不知道傅诗礼等会是不是真的要和戚君南去看什么画展,现在他一听见戚君南这个名字心里就有种莫名的讥诮;装什么呢,说白了,他们这些人,多半都只能当商人——也不知道谈嘉树是怎么攀上他的,总不能是因为戚君南开始对音乐感兴趣了吧?
他在车辆的后座上又给谈嘉树发了一封短信。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谈嘉树并没有拉黑傅书文。傅书文希望谈嘉树是出于习惯,或者出于恐惧也可以;省得他想传个话都费功夫。
“你打算在戚君南那玩多久?”
傅书文觉得自己应该多说点难听的话,随即想起过去被一通电话叫过来的谈嘉树低着头有些紧促地呼吸着的样子。
当时是夏天,呼吸的起伏显得相当明显,也给了傅书文一种面对活物或者生命的实感;虽然他的情人显然不止谈嘉树一个,但是能这样安分温驯也能被他完全握在手里的,也只有无根无基的谈嘉树。
虽然傅书文走过去给刚刚结束演出的谈嘉树递名片的时候确实更多地看上了他和戚景行相似的那一面,但是如果谈嘉树不主动找过来,傅书文也不会做什么类似于强取豪夺的事情。
可偏偏在几个月后谈嘉树主动撞上来了,那傅书文自然也没有什么松口的道理。刚刚从情人手里收回一套房子的傅书文看着对自己的处境抱着天真的期待的谈嘉树,心里要是没想点什么,那大概就是圣人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做祛疤手术吗?你自己在外面,戚君南能给你这个钱吗?”
两条消息像之前的一样,都没有任何回复。
当一件摆设有很多瑕疵的时候,傅书文自然不会在意,因为他不会允许这么一件陈设出现在自己会看见的地方。
而倘若傅书文发现一件放在面前的艺术品的精致到能够让他去赏玩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了一道刻痕,那么傅书文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这点致命的缺陷上。
傅书文不知道谈嘉树现在的靠山戚君南和傅诗礼在鉴赏所谓的艺术品时,心里是不是也是抱着类似的态度。
在画廊里的戚君南自然不会知道傅书文在心里编排过他什么,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多在意。
对于戚君南来说,别人怎么看他与自己无关,哪怕那个人是冲到戚君南脸上对戚君南指指点点,戚君南恐怕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至于这个画展,其实也不是戚君南主动向傅诗礼提的邀约,而是两人恰巧都要去因此打了个招呼同行而已。
尽管和傅诗礼算得上熟悉,不过戚君南并没有什么和他有点更多交流的念头。
比起一直在国外的戚景行,戚君南显然对傅家的情况了解得更多一点;戚思予没打算掺和什么,戚君南自然会和她保持一致意见。
开个人画展的正是戚君南办公室中那副摹品的作者。戚君南一边和傅诗礼搭话,一边目光扫过这些或许能值很多钱的画作。在傅诗礼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什么的赞叹声中,戚君南想起了那两幅被自己暂时放在仓库中的、这位新锐画家的原创作品。
虽然摹品可能远不如这些所谓的原创画作值钱,但是抛开戚君南为这些原创画作——或者这位画家本身——赋予的价值,那结果就不太好说了。
如果离开作为这位画家的投资人和所谓的挚友的身份,戚君南只作为背后策展公司的老板大概并不会出现在这个画展上。
至于傅诗礼,戚君南倒是也愿意相信他可以去欣赏戚君南察觉不到的艺术,只不过傅诗礼很可能没有悠闲到这种程度。
这位画家之所以炙手可热,大概是因为他的画作有被凝视的资格;想到被凝视,戚君南的思维很自然地跳到了谈嘉树身上。
虽说这是戚景行头次动用戚君南欠他的那点人情债,不过戚景行看起来也对这个人没多重视。
戚景行没有从戚君南这里打听过任何消息——戚君南拒绝认为这是由于戚景行本来就不喜欢和他闲聊——也没有来自己的公司接过谈嘉树,尽管戚君南其实也不介意戚景行来自己的公司参观一下。
其实他还要到了戚景行的住址,并且把这个画展的特别请柬——傅诗礼都没这个待遇——寄过去了一张;只不过,大概率是石沉大海了。
比起没学过绘画的傅诗礼,在画室里画过几年素描的戚景行说不定更懂艺术一点。就算是傅书文,虽然戚景行有点记不清他学过钢琴还是什么乐器,不过从接受过艺术的熏陶的角度,戚君南认为他大概也可能比傅诗礼内行一些。
所以说戚君南觉得自己这么评判很有道理:傅诗礼来这里,不会只是因为他也想当这个画家的支持人或者朋友。
和傅诗礼闲话几句,戚君南借口说自己还要找这位画家谈一谈,暂时与傅诗礼分开了。
他走过一个人少一些的拐角,有些放松地享受着一个人在这些画作中漫步的感觉。
戚君南的目光在这些被他定义过的画作上一一扫过,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余光里。
那个人似乎也并不意外会在画展上碰到戚君南。他停顿了一下,有些随意地和戚君南打了个招呼。
“君南哥,这是你们公司办的画展?”
戚景行其实原本没打算理会这张送上来的、属于画展的特别请柬,但是在他下班后去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外间取文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行政团队的人在聊聚餐的事情。
这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因此戚景行才选择去自己取文件而不是让助理直接送过来;因此戚景行在听见办公室的人在闲聊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其中一个助理,在意识到戚景行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后,犹豫着向戚景行也发出了邀请。
戚景行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五,怪不得这三个人会一起约着外出放松一下。
“不用了,我等会还要去一个画展。你们工作也辛苦了,今天聚餐的费用记在我名下吧。”
戚景行清楚自己去了只会让他们不自在,想到那张被寄过来的请柬,一个借口脱口而出。行政团队紧绷了一周才有了放松的时间,戚景行自己何尝不是也是刚刚才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戚景行转念一想,这好像还是戚君南第一次给自己寄这种请柬;不知道能让戚君南这么郑重对待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画展,戚景行顿时有了点好奇。
因此,他最后还是出现在了这个画展上;只不过比画展正式开始的时间晚了一些。
戚君南好像完全没想到戚景行真的会来,在回应戚景行的话之前微妙地停顿了片刻。
“啊,确实是我们公司策划的画展……说起来,这个画家是我的同学,你应当还见过。”
说完这句话,戚君南发现自己居然有种诡异的荣幸感。他应该是戚家第一个见到回国的戚景行的人;这个事实让戚君南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有段时日没见的戚景行。
“是吗,那看来君南哥的这位同学前途很不错了。”
“有才华的人到哪里都很抢手。”
戚景行的回应轻飘飘的,戚君南也只能笼统地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比起这个戚景行很可能没多少印象的画家,戚君南倒是更愿意多和戚景行聊一聊谈嘉树;就是不知道戚景行愿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了。
“说起这个,你最近送到我这里的那个小朋友工作挺努力的……就是没什么经验,看起来不像在公司里上过多少班的样子。”
“我也和君南哥提过,找一个要求比较低的岗位。还有他有名字,他叫谈嘉树。他应该没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吧……我给朋友找个暂时的工作,没想到君南哥居然这么在意。”
戚君南似乎在考量戚景行口中“朋友”的份量。上个被戚景行强调过是朋友的还是贺满;但是这两件事,大概根本划不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