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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言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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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朋友。不过他好像比你还小两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戚景行看着这个堂兄,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点别的什么。但是谈嘉树本身不值得戚君南在这里搞什么弯弯绕绕,戚君南应该只是在好奇而已。
“怎么这么问。难不成他真给你造成损失了?还是说……有人找他?”
“也不是,他工作还挺认真的。找他,倒是也没人找到我这里。不过傅诗礼刚刚问了我谈嘉树怎么在我公司,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让傅大少有这个心。”
戚景行迅速地把这个消息过了一遍,意识到谈嘉树在傅书文身边的时候大概比他以为的还要显眼。
看来他当初对自己面对的麻烦还是认知有限;只不过对于傅书文而言,他几乎不可能会在情人面前谈工作,或者带着他见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人,那傅诗礼为什么要关注谈嘉树呢?
“我也看不出来傅诗礼从哪来的好奇心。”
“谁知道傅诗礼脑子里有什么?不过他也好、傅二也好,他们都没资格跟我提条件。既然景行你说他是你朋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和别人说什么。”
戚君南的表情告诉戚景行他并没有在开玩笑。戚景行想起过去他对这个堂兄的印象,心头一松。不管怎么说,戚景行也只是不太喜欢他的父亲和继母,对于戚家的别的人,还是有信任基础在的。
戚君南在戚景行决定要按照口头遗嘱争取遗产份额的时候上门找他,大概也是一种不太明显的站队。
“谢谢君南哥。我确实也没想到这还和傅诗礼有关……他大概也不知道是我找的你。”
“我和傅诗礼也没太多交情。他能直接开这个口问,估计也意识不到他自己现在多少有点讨嫌……现在谁敢和他走得近,支持他的传闻就敢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何况傅书文的名声这么差,多少也和他有点关系。”
“我刚刚回国,这些就不清楚了。”
尽管理智上知道戚君南不太可能会和傅诗礼有太多个人来往——毕竟他和戚家如今的掌权人戚思予关系实在太近。然而听到戚君南的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戚景行稍微安心了一些。
“唉,反正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最好不要随便掺和。虽然我记得你以前和傅书文的关系不错,但是维持一下私交就行了,他和傅诗礼根本没有和平收场的可能。”
“这是哥你的结论吗?”
戚景行抬头看着这幅带点抽象派风格的油画。可能因为这种风格的鉴赏本身需要一些门槛,因此戚君南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然而往周围走几步,那些相对来说更加符合一般审美的油画边却依旧相当热闹。
“思予也这么想。不过她和傅书文的来往比我多,幸好傅书文不是那种喜欢到处说他和谁关系好的人。”
怪不得自己回国的事明明只告诉了戚思予,傅书文却知道了。戚景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没有选择高谈阔论或者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的职位和身份一开始就意味着他不可能站任何一方,他也只能这么做。
戚景行突然感觉傅家就像一个泥沼;无论是在其中或者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站在边缘的人,都无一例外地面对着泥足深陷的风险。
至于谈嘉树,戚景行其实不太好评价他为什么会选择开始跟在傅书文身边。可是想到谈嘉树这个具体的人本身时,戚景行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可能过于残忍。
不过戚思予很可能根本发现不了一个跟着傅书文的情人与自己的那点可能的相似,傅书文估计也不会带着谈嘉树出现在什么重要场合。
否则她大概就不会和傅书文有交情了,不然这不是在打戚家的脸吗?
这样的逻辑自然无懈可击;然而戚景行却总觉得,这样似乎把自己和谈嘉树放在了一个并不对等的位置上。
尽管他可以承认这种客观的差距,然而谈嘉树也是个真实存在的、曾经坐在离戚景行很近的地方的人。
戚君南这次没有提要戚景行回家看看的事情,毕竟戚景行的伯父和戚景行的祖父住得很近,而戚景行的继母如今又带着孩子和老人住在一起。
有些话问过一次就行了,戚君南可不愿意在这时候煞风景。
这时候这个办个人展的画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几个愿意和他攀谈的富家子弟走了过来,戚君南重新捡回了自己老板的身份,随意地冲着如今已经是个成功人士的画家点了点头。
画家介绍了他的身份,几个认识他的人也过来打招呼。戚君南没有朝着戚景行介绍这些人的身份,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能站在戚君南身边的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在他们询问或者恭维之前,戚景行朝着戚君南笑了一下,接着果断地离开了这个变得喧哗起来的角落。
看着戚景行迅速消失的背影,戚君南没忍住磨了磨牙。
戚景行来这个画展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放松一下,和戚君南不算长的对话算是个意外收获。这会他看见画展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自觉已经达到了放松和额外目的的戚景行,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多留。
他回了自己在裕景台的住处,叫了份外送的晚饭后,看着对话框上方简单的对话,开始斟酌该如何和谈嘉树发消息。
“我听说傅诗礼似乎提到了你的事情,傅书文大概也知道你现在在哪了。不过他们顾忌身份也不会做什么,公司那边,君南哥倒是不会说什么。如果傅诗礼又来找你,你可以和我说。”
这条消息和傅书文的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你觉得你连大学都没能毕业,你能去哪?你也不想总是给别人惹麻烦吧?”
条件反射一样的,谈嘉树先点进了傅书文那个的对话框,现在几乎回想不起来当时加上傅书文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窃喜吧,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哪怕在乐队面临现实压力下不得不解散、父亲投资失败的背景下,自己仍然有任性地活着的资格。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傅书文一般是温和的。然而谈嘉树并不知道傅书文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沉下脸,或者突然用温柔的语调说出谈嘉树几乎接受不了的话。
“其实你就是什么都做不好,对不对?奖学金轮不到你,你父亲名下依旧有房产,资助也轮不到你……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你又能做什么呢?”
傅书文似乎对谈嘉树的耳垂格外偏爱,经常用手拨弄着这片细腻的皮肤。原本应该是带着暧昧的距离,洒在耳侧的呼吸却让谈嘉树的心脏维持着一种过于沉重的节奏。
凝视着这个对话框过了几分钟后,谈嘉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过去,转而看了戚景行的消息。戚景行的距离感反而让谈嘉树安心下来,可是安心完了,谈嘉树又开始害怕这种距离是不是一种要把他彻底抛下的前兆。
不过最后还是安全感占了上风。谈嘉树能完全理解,这种距离已经是戚景行妥协的结果。
他回了戚景行的消息。
“戚先生,谢谢。”
戚景行看着这条消息,莫名想叹气。他突然想要不要给谈嘉树找个心理医生,随后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对谈嘉树是另一种刺激。
他没办法问谈嘉树傅书文到底做了什么,也不敢问那些明显的、因为烫伤而变得扭曲的皮肤是不是真的与傅书文有关,只是觉得那个陪伴着自己度过无聊而没有太多期望的年少时光的人似乎只是恰巧也叫傅书文而已。
戚景行现在还记得十五岁的傅书文坐在他旁边,突然说出来的一句“那我们走吧”。
戚景行当时问傅书文,可以去哪里。傅书文当时沉默了一会才说,总会有能去的地方。
虽然戚景行到了国外也没有割断这些联系,然而就结果来说,戚景行确实逃了出去,而傅书文,却和戚景行那些回不去的记忆一样困在了原地。
想起这些自己原本以为早就被忘在了尘埃里的旧事,戚景行也说不清楚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在这种五味杂陈的感情下,戚景行没忍住又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
“……如果遇到什么想和我交流的事情,我也很愿意听你说。”
这句话实在不太戚景行,然而在考虑了片刻后戚景行并没有把手指放在小小的撤回二字上。
谈嘉树似乎也没预料到他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话,原本打出的、和上一句回应一模一样的谢谢两个字,也被他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好”。
……至少在现在,戚景行是不一样的。
戚景行看见这个简单的回应时,莫名有了一种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在公司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虽然我之前并没有类似的经历……之前在台上演出虽然也赚过一些钱,但是感觉完全不同。
直到戚景行已经取掉助听器,正打算关掉手机休息时,谈嘉树的消息姗姗来迟。虽然此刻戚景行的世界是一片寂静,但是他好像能够听见谈嘉树说这句话时的声音。
戚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让抱着期待的谈嘉树等待太久。
——适应新环境毕竟也要时间,但是也没必要让自己太累。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过今天已经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