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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计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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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时愤怒下戚景行差点因为手抖把蜂蜜水的杯子摔出去,但是他依旧保持了摇摇欲坠的稳定。
戚景行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能说些什么,一晚上的事情实在太多,饶是戚景行一向自诩冷静,心中也有种疲惫的怒火。
尽管戚景行曾经觉得谈嘉树过于轻信,但是至少现在,愿意信任自己确实是好事;想到这里,戚景行难免感觉有些无力。
“他怎么知道你借住在我这里……他给你发过多少这种消息?”
戚景行没有继续看那些聊天记录。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直接和我说就好,对我来说……没那么麻烦。你的事不算麻烦。”
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哪怕和祝谨泽达成了一致,傅书文也在朝生内部有着暂时取代不了的地位。何况这里还有个傅诗礼,因为傅诗礼找到谈嘉树的时间似乎比傅书文还早一些。
最理智的解决方式就是冷处理,然而谈嘉树这个人远比那些抽象的麻烦重要。
“别回他的消息了,我来和他说。以后也不需要回——不用理会他。”
“不会影响你吗?”
这话莫名让戚景行有些好笑,随即又觉得自己出现这种情绪实在不应该,末了又有些心酸。
“不用替我考虑这么多。他能把我怎么样呢?你的事更重要一些。”
“其实他之前也拍过你……在去机场前,他经常看你的一张照片。我知道你比你见到我要早很多,我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戚景行本能地感觉谈嘉树好像又要道歉了,立刻开口止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这样吗?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我上中学的时候和他关系不错,大概是在那时候拍的吧。”
谈嘉树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亮,然而戚景行却看清了他眼中的并不是光芒,而是一层带着点朦胧的水色。
戚景行不敢再看,遮掩着情绪低着头和傅书文发消息。
“别拿你的标准去评价别人的关系。你不是说他欠你钱吗?我替他还,之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傅书文的消息倒是来得很快,只不过内容就不怎么让人能接受了。
“景行哥怎么突然这么说?他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
“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我不想对你说太难听的话。他欠了你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值得你在这里穷追不舍?”
“你是景行哥本人吗?”
“你不会觉得你突然说这句话显得你很大度吧?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变的人是你。给个准确的数字,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这句话似乎让傅书文彻底沉默了下来。戚景行盯着屏幕,很想看看傅书文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耐心彻底被磨碎的前一秒,谈嘉树开了口。
“哥,不值得因为他生气……水要凉了。”
“没事。”
戚景行摇了摇头,闭着眼把剩下的小半杯水喝完。有些滞涩的甜意似乎黏住了喉咙,然而这杯水里蜂蜜的量其实很合适。
约莫过了几分钟,傅书文的消息姗姗来迟。
——所以你是在怪我没有履行承诺吗?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留在国内,如果不是我妈妈突然和我说……我其实已经做好出国的准备了。
——我并没有怪过你,是你过意不去。何况这和我今晚和你谈的事情无关,既然你没觉得他有多重要,那我留下他也无所谓吧?何况他也愿意借住在我这里,说吧,你打算要多少?
——我怎么可能拿你的钱?
——那就是说,你答应你不再找他了?
戚景行懒得去猜傅书文是不是真的在愧疚,也懒得猜他看到自己的消息后会想什么。
人是会随着时间变的,怎么能指望一段没有人仔细维护的关系能一直和当初一模一样?
傅书文说的话好像他有多么重情重义一样,戚景行本科毕业的时候也把请柬发了他一份,傅书文明明应下,却根本没有出现。
典礼结束后又过了一天,傅书文才把简短的道歉消息发过来。
戚景行能理解傅家的事比较复杂,傅书文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承诺,如果无法赴约,在第一时间说出来,戚景行也不会怪罪他。
可傅书文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果然人不是一天就能面目全非的——抱歉,如果他再来找你直接和我说。”
“哥,你和他过去关系很好吗?”
“算是吧……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我出国的几年都没怎么见过他,关系早就淡的差不多了。”
谈嘉树拿过戚景行喝完水的杯子,闻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现在的工作感觉怎么样?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去上学的事情?”
“他意思是让我退学,不过我当时去办的是休学手续,距离现在也一年多了。”
虽然戚君南说他对谈嘉树在公司里工作没多少意见,然而戚景行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人都会变,他不能一直这样让谈嘉树在他能安排的范围内生活。
何况这个时间也让人皱眉。
“国内的学校允许的最长的休学时间是三年还是两年?如果是两年的话,现在是九月底,如果还想复学,时间可能不太多了。”
“是两年。我以前读的钢琴演奏专业,复学的话会有一个难度比较高的专业考试……”谈嘉树的声音低下去,小声得近乎于耳语,“我连我现在能不能继续弹琴都不清楚。”
戚景行又想起他收到的那条消息,感觉这样问起和弹琴有关的事有些残忍。可是谈嘉树对复学的事情似乎了解也不算少,大概还是抱着点能继续读书的希望。
“这只是一种选择而已。如果你还想读书,那也还剩下几个月的时间,完全可以找老师帮助慢慢开始……如果你觉得实在太痛苦,现在的工作也足够养活你自己。”
戚景行停顿了片刻,观察着谈嘉树的脸色。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在思考这样一种看似遥不可及的可能;戚景行安心了一些,继续往下说。
“君南哥那边的工作下班也不算晚,你完全可以先在空闲时间试着再接触一下,实在不能重新上手的话,那也没关系。心理医生的事也一样,不用过于勉强。”
谈嘉树还拿着那个没洗的杯子,戚景行站起身接了过去,转身进了厨房。在他看不见谈嘉树表情的时候,谈嘉树给了他一个不算回应的回应。
“哪怕我过不了考试也没问题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当然,过不了也没问题……这不是获取学历的唯一方式。我是在帮助朋友,不是在投资,所以也不必有什么负担。至于学费和开□□不是学生应该考虑的事情。”
这次谈嘉树迟疑的时间没那么长,也没再说什么还不起之类的话。他的回答很短,但是戚景行洗好杯子后从厨房出来时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这次谈嘉树没有闪躲。
随后谈嘉树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戚景行并没有完全听清。等到戚景行摘掉助听器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模模糊糊地猜全了这句话大概在说什么。
“ 我会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的。”
戚景行一向是个行动派,在谈嘉树没有拒绝重新开始弹琴后的第二天,便开始帮他找辅导机构。
尽管帮助人大学复学的机构几乎没有,但是如果按照考试科目找,则并不算一件难事。
也不过就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戚景行便筛选出到一家能够辅导海川音乐学院相关科目的机构;在机构的创始人一栏,写着某位退休教授的名字。
不过这家机构的主要客户应当主要是以音乐学院为目标的艺考生。戚景行看着这家机构的简介,迟疑了片刻。
“你觉得这个机构怎么样?不过这里艺考生比较多,氛围可能会比较紧张……不过咨询的结果说,也可以提供一对一授课。位置的话,大概在老城区的边缘,开车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戚景行想起中介有些为难的回复,停顿了片刻。戚景行认为自己给的够多,中介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房源可能真的是因为他过于挑剔——可是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要求。
其实就算中介现在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戚景行也不太敢让谈嘉树搬出去住——尽管裕景台离戚君南的公司实在有些远。
“如果老城区那边的住处找好了倒是会方便一些……我问问附近有没有分支机构吧。”
谈嘉树很少见地主动开了口。
“哥,其实通勤时间也算不上很长。这个机构离公司很近,下班去可能会比较方便。”
谈嘉树的话只是让戚景行略略放松了一些;然而这也算是谈嘉树的体贴,戚景行有些不忍心反驳什么。
他侧过脸看了看坐在他旁边专心盯着屏幕上网页的谈嘉树。
“嗯?这么说也挺合适的。线上交流总归有些不直观,要不要下午我们一起先去看看?”
谈嘉树同意了。
和戚景行一同出门时,戚景行并没有让谈嘉树开过车。因此这次谈嘉树依旧是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端端正正地正视前方。
等到把车停在机构附近的停车场时,戚景行才注意到他细微的紧张。
戚景行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看他。
“我们先和老师聊一聊——别害怕,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