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计划(三) ...
-
看到戚景行后,谈嘉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觉的放松。他和老师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快步朝着戚景行走了过来。
“试听课怎么样?课程内容和复试的科目接轨吗?”
“老师先考了一段视奏……接着谈了一些我将来要学的内容。”
戚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问题,谈嘉树那条发过来的消息让他突然觉得这么带谈嘉树过来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视奏?我不太懂这些,不过你这次接触钢琴的感觉怎么样?”
“我只能勉勉强强弹下来……毕竟太久没有练琴了。”
尽管谈嘉树似乎有些想把这些说得轻描淡写一些,然而戚景行还是有些担忧。或许是戚景行的情绪太明显,谈嘉树反而转头安慰了他一句。
“哥,上次只是个意外。我都弹了……十几年琴了,没什么的。”
“真的吗?其实还是你的状态更重要,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放;拿到学历的方法也不止这一种。”
戚景行微微仰头看谈嘉树,然后发现谈嘉树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戚景行没忍住放轻了呼吸。
“哥,不用这么担心我。”
对视片刻后戚景行先移开了目光。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脏跳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嗯、嗯……如果你确实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先去找老师商量一下课程安排,先把课程表排出来?”
“好。”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依旧是谈嘉树和负责安排课程的人商量了上课时间,讨论出了一个初步的进度规划,并且随后排出了一张课表。
谈话中间参杂着一些戚景行没听过的词,但是戚景行坐在一旁也并没有感觉多无聊。
对方表示可以先付一个星期的课程费用,等到一个星期的课程结束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学习。
戚景行略略点头,并没有在费用问题上停留。他拿过一旁的合同,仔细研究了上面的相关条款。
“这是第一周试听课的合同和初步计划,您觉得有哪里不合适吗?”
“合同上面写了如果不适应某位老师的教学方式,可以随时提出更换老师的要求……更换老师后课程时间也会换吗?”
“我们会尽量协调出在原本上课时间有空闲的老师,不用过于担心。”
戚景行又大致把合同翻了一遍,又问了两个和补课相关的问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把合同递给了谈嘉树。
“合同写的挺完善的,你签个名?”
在谈嘉树低头写字的时候,戚景行付了第一周的学费。对戚景行来说这不算什么,然而戚景行也明白,这对谈嘉树来说可能并不是如此。
谈嘉树的签名工整到有些死板,很明显的学生字迹。戚景行的目光并没有多在这三个字上停留,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第一节课是在明天开始。
关上咨询室的门后,戚景行低头在手机上看了一眼日历,才意识到快要国庆了。
他问了下谈嘉树的假期时间,发现他似乎没有调休,也不需要在周末工作以补上多余的假期时间,戚景行想大概是公司的假期安排不太一样。
至于戚景行自己,大概是别想休国庆假期了。不仅自己休不了,恐怕还得带着一群人加班;就算和祝谨泽达成了口头上的一致意见,最后还是得靠给出的方案说话。
他能有周末,还不是因为周一到周五的努力加班——反正下属都对工作日加班换取周末的空闲也没什么意见,戚景行自然也不会有。
“我一直都觉得哥你的工作很忙。”
在两人聊完假期的一些安排后,谈嘉树如此说。
“好几年都是这样,也习惯了——倒是你现在既要上课又要去上班,时间安排会不会过于紧凑了?我大概看了看你的课表,发现安排确实很紧。”
“我觉得应该还好……忙起来应该会比闲着好一些。”
“要是觉得累了记得说——你的状态更重要。”
戚景行也没说什么既然要备考就把工作辞掉之类的话,这是谈嘉树自己的事情。哪怕谈嘉树的学费实际上是戚景行出的,戚景行还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要求他什么。
时间将近海川的傍晚,戚景行坐在车里系好安全带后抬头看见了在天空一侧瑰丽的色彩。可能是他为此停顿的时间太久,谈嘉树也学着他的动作微微抬头。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哥,我刚来海川报道的那天天气也这么好。”
“……你原来不是海川人吗?”
话刚说出来,戚景行就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突兀了。
实际上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谈嘉树始终表现出的都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状态;戚景行自己不习惯依赖家庭,也忘了大部分人不应该是这样子。
“我家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呢。看来我普通话说的不错,哥你都没有听出来。”
谈嘉树似乎是低笑了一声,然而这话落入戚景行耳中却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有一点你没说错,原本我也该因为经济原因暂时休学一段时间。因为我父亲名下还有不动产,因此助学贷款最后没有被批下来……本来我读这个专业主要是母亲在支持,但是离婚后我父亲随之投资失败,我妈妈手上也并没有太多钱。”
“所以你最后去找……”
“也不完全是这样。在暑假前,我结束一场演出后他就给我递了一张名片。暑假回家后我父亲才告诉我他暂时承担不了学费,要求我休学或者退学,我没同意。”
谈嘉树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原本的打算是先去找乐队的一个朋友借住一段时间慢慢攒一些钱……但是我又听说了他们打算解散乐队的事。其实我知道解散也就是个时间问题。本来也算不上正经乐队,只不过我们几个总是聚在一起玩、偶尔去表演而已。”
“我算了一下,哪怕我工作两年我都可能攒不下学费这笔钱,何况开销又远不止学费。在这个时候,我爸又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顿。他大概不是有意的,但是我确实知道我没办法回去了。”
戚景行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然而他又觉得这种气氛实在有些沉重。
“……那你妈妈呢?”
“离婚后她又重新去当了老师,但是据我所知情况不算好。我姥姥那边,又把离婚的责任全都怪到她身上。”
戚景行莫名想到了他去找母亲的那天。下着雨,母亲不顾形象地站在那边和男朋友吵架,只是因为对方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暂时不愿意和她结婚。
医生说过戚景行的听力大概是母亲孕期用药不当造成的问题,最后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也确实落到了她身上,离婚的原因也同样;戚景行不止一次听到过母亲对孩子不负责任、对婚姻的态度也过于轻率之类的言论。
但是用药不当这又不可能是孕妇一个人的责任。盲目指导用药的家庭医生,忙于事业的丈夫,每一个人都有脱不了的干系。最后那个医生应该是辞职了,剩下的指责全都给了戚景行的母亲。
戚景行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简单地说了一句都是过去的事了。
倒是谈嘉树似乎觉得都是他自己的原因才让戚景行看起来情绪有些沉重,又解释了一句。
“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用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有些事可能真的不是我的责任,我也并不是一个被海川冲昏头脑的人。”
“我怎么会这么看你……只不过我在被断了生活费的时候是真的去找了我妈妈,结果并不算好而已。不过我现在想想,她在异国他乡可能确实过得不太好,我或许不该在那个时候找她。”
戚景行摇了摇头,他没有发动车辆,依旧轻轻地握着车钥匙。
“……后来呢?”
“家里人终于发现我不可能再听话,只能又恢复了经济支持——毕竟我要是走投无路被人发现的话,可能会上社会头条吧。到时候再取个一惊一乍的标题,可能足够他们加班好几天?”
“呃。”
谈嘉树似乎没能理解加班好几天背后的意思,但是好像也因此理解了一些戚景行的逻辑。在之前的沟通里谈嘉树虽然总有沉默的时候,但是卡壳的样子确实少见。
戚景行从过去的那种情绪里抽离,没忍住笑了一声。
“‘嘉衡总裁独子竟在国外流落街头’……标题这么写可能也不合适,毕竟我还有个妹妹,虽然她不怎么露面。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种新闻出来一定会丢完戚家和公司的脸,公关部有得忙了。”
谈嘉树似乎完全理解不了戚景行的这种幽默,戚景行侧过头去正好看见他一脸茫然的表情。戚景行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谈嘉树的柔软的头发。
随后,戚景行看着谈嘉树愣住了;在愣怔的十几秒结束后,谈嘉树迅速地低下了头。
不过戚景行依旧看见了他脸上迟来的、晕起的温度。
“好了好了,系上安全带,我们回家——晚上想吃什么?我早上收到公寓管家的邮件说秋季的新菜单上线了;或者我们出去吃?”
“……回家吧。”
谈嘉树声音很低,但是戚景行依旧听得很清楚。
这辆载着两个人的汽车驶出停车场后,戚景行轻踩了一下油门,车辆自然地汇入了傍晚的车流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