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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冲突(一) ...

  •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如果说这些能帮你重新捡起对生活的希望,那就是一笔划算的投资。当然,我并不是在评估一个项目,我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慈善家……我花钱也好、别的也好,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虽然在慈善酒会上的捐款环节戚景行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认捐了一笔钱,但是他又不会把这笔钱会帮助到的人都接进自己家里,这些人也不会和他有复杂的联系——谈嘉树毕竟是不一样的。
      这些不一样里有戚景行对谈嘉树遭遇这一切的愧疚,也有他目前还说不清的东西。
      “负责排课的老师问我,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然后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认为我是什么人呢?因为这句话……所以你觉得学费太贵了吗?”
      谈嘉树怔愣着抬起头,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上课好像也没什么用。试听课明明还可以……”
      “如果觉得学的内容都会,那么课程就没有意义了。何况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就算到时候达不到复学的要求,也可以尝试降级复学。”
      戚景行觉得自己的语气还是有些生硬,语调又放轻了一些。
      “就算考试难度实在很高……完成本科学业也有别的办法。如果你实在不想再费功夫,现在你也有工作经验,并不是完全没有路可以走。”
      “你是不是从很好的大学毕业的……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虽然这么说确实很不好,”戚景行起身站到谈嘉树旁边,弯腰擦掉了谈嘉树有些茫然的泪水,“但是嘉树,我知道我天生拥有的比很多人多,而你一开始就不像我一样有这么多选择——这从来不是你的责任。”
      “如果你能做得很好,那自然很不错;如果你还是没办法达到要求,我也能给你提供后路。这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有负担……何况我也在享受着站在你旁边看着你的过程。”
      “抱、抱歉……我不该这么晚了还无理取闹,耽误你的时间。”
      谈嘉树终于缓过神来,有些无措地抬头看着站在他身侧的戚景行。戚景行只是把帮谈嘉树擦拭眼泪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站着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就像虚虚环住了谈嘉树的肩膀。
      “怎么能算无理取闹呢?人都会有需要情感支持的时候;我很高兴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戚景行知道能让谈嘉树变得更靠近正常人一些可能需要很多时间,也觉得谈嘉树实在有些敏感——但是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敏感且脆弱。
      何况这些敏感并不算是负担,起码戚景行没觉得谈嘉树真的伤害过别人,更不可能刺伤戚景行。
      在戚景行二十多年的生活里其实很少接触到这种心理敏感的人,他清楚自己受到的教育和经历也让他这个人注定和敏感这个词扯不上太多关系。
      然而他却又意外地能理解谈嘉树的眼泪,也觉得这其实并不算什么非要避免不可的缺点,只是经历留下的痕迹而已。
      戚景行坐回了椅子上,温和地又补充了一句。
      “忙了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先吃饭吧。”
      谈嘉树还是有些不安,戚景行听见他低声叫了声“哥”。然而他还是听话地拿起了筷子,看起来没有多少胃口似的咀嚼着食物。
      “嗯……其实我不太会和人交流,今天临下班的时候还和人吵了两句。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谈嘉树稍微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考虑戚景行说话的真实性。戚景行未免有些失笑,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是吗?”
      “在工作里难免得罪人。其实我刚开始也不太想回海川,但是上司把我调了过来;因为一些原因,我把家里人估计也得罪的差不多了。”
      “……哥,我有点想象不出来。”
      “确实有冲突的时候,保持体面没那么容易,其实也没必要。有些时候你也可以直接一些,比如觉得老师进度太快语气太差你完全可以直接说。”
      戚景行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汤匙搅拌着面前的咸粥,觉得自己的声音和贺满的声音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包括在有人问你问题的时候……如果你觉得他问的实在过分或者并不想回答,完全可以糊弄过去或者什么都不说。”
      “哥你是在说,拒绝也没问题吗?还是说我不该总是害怕……得罪人。”
      谈嘉树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戚景行在心中摇了摇头,觉得谈嘉树接触的人和事实在太少。
      “是的,有时候拒绝反而能避免很多问题。至于得罪人,大部分人都没那么容易被得罪;何况就算得罪了人,在没有明显冲突的时候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你,因为这样不划算。当然这不是让你横冲直撞的意思,而是说没必要一直过于谨慎。”
      就像荣晨晓和姜思衡即便对戚景行厌烦至极但是也没敢真的干出什么来一样;做事需要成本,针对别人的成本原本就很高。如果成本相对来说不高,那么针对本身大概也不痛不痒。
      贺满毫无疑问是这套逻辑的传授者和践行者;戚景行又想起来他低垂着眼睛看着酒杯的样子。
      “……嗯,我明天会和老师说稍微放慢一点进度的。”
      “总之,别因为别人而给自己太大压力——应该以自己的感受为先。”
      戚景行觉得自己的长篇大论难免有好为人师的嫌疑,但是面对谈嘉树,他确实总是忍不住说很多。
      这和在公司里不得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不太一样,但是戚景行也说不清楚具体不一样在哪。
      剩下的晚餐部分在谈嘉树对老师模糊的描述中度过,戚景行也大概在脑中勾勒出了一个严厉的老师形象。
      说实话,这种性质的辅导机构老师贩卖焦虑也是人之常情,戚景行觉得自己的干涉已经够多了,谈嘉树迟早得学会自己应付这些外来的信息。
      戚景行顶多能提供一个相对来说的环境,让傅书文别找上门;可他连让荣晨晓彻底闭嘴都做不到。想到这里,又难免有种挫败感。
      等到九福的收购基本结束,大概就能把荣晨晓弄出去了——至于傅书文,戚景行觉得还是面对面谈一谈比较有效果。在线上交流的时候傅书文好像总在犯神经,他怎么不在朝生里面也发神经呢?
      晚饭后又闲聊几句,两人分别去洗漱睡觉。戚景行把浴室先让给了谈嘉树,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沙沙的水声时,莫名有种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的感觉。
      唉,但是一天的工作下来确实有些累了——等到谈嘉树出来后,戚景行用毛巾擦拭掉洗手时沾着的水珠,又走出洗漱间把助听器取了下来。
      看着充电仓的指示灯亮起来后,戚景行才取了洗澡时要用的物品重新走了进去。
      他能感觉到谈嘉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戚景行把这当作谈嘉树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之一。于是戚景行抱着洗漱的衣物,对谈嘉树说了声晚安。
      尽管他听不见谈嘉树的回应,但是他能看到谈嘉树放松下来时的肩部线条。
      在戚景行转身过去之前,谈嘉树嘴角出现了不太明显的弧度。
      可能因为前一天与谈嘉树的良好交流成功地——尽管不算太明显——安抚了一部分戚景行的烦躁,戚景行在听见沈兆信说荣晨晓借调了他手下的一位分析师时,并没有大发雷霆。
      戚景行实在不明白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他积极参与了周依明与傅诗礼的合作、现在又和傅书文有联系,那就一定非要和戚景行对着干不可吗?
      算了,深究动机也没什么用。如果他的目标只是宣告自己在公司的存在感,那荣晨晓确实成功了;只不过这么做估计也把沈兆信得罪了个彻底。
      戚景行在笔记本上回复了沈兆信的信息,说他会和荣晨晓谈。也看不出来沈兆信什么态度,沈兆信只是又强调了一下并购团队的人数本来就不算多。
      戚景行总不至于真的不清楚并购团队到底多少人,他只是和荣晨晓发了消息,直接让他过来一趟。
      荣晨晓坐在戚景行对面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真实的疑惑;戚景行也懒得把那套公司利益的言论重申一遍,他说得够多了,也没见荣晨晓是哪次听进去的。
      也可能是上次调查的态度太强硬——但是不强硬的话荣晨晓估计还在拿戚景行当空气。
      “看来荣总不打算接受我给你的后路了;在这个时候调走并购团队的人,荣总到底在想什么?”
      “我现在是基茨的首席运营官,融资团队的某位咨询师请了病假,我当然有理由从投资银行部下属的另一团队借调人手。”
      “荣总,我也不要求你直接认识到项目的紧迫性;但是我原本给你安排了另一条路线,原本你可以作为基茨的高级顾问最后以健康状况为由辞职,休息一段时间后重新去往别的公司就职——选择权在你手上。”
      “那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句戚总大度?”
      “周总辞职的原因是他要追求个人的发展,荣总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装傻。”
      戚景行敲了敲桌子,注视着荣晨晓依旧像一潭死水一样的脸色。
      “荣总,反正现在已经很明确了。虽然我总说以公司利益为先,临时换掉一个高管对公司也没多少好处;但是你和周总关系如何,自然不是你或者我一个人说了算。不如体面一点,荣总觉得呢?”
      荣晨晓似乎还在计算戚景行说出来的话是否只是威胁;戚景行干脆打开了电脑,继续处理似乎永远完不成的工作。
      “高级顾问?我录音了——戚总,你真的在说实话吗?”
      戚景行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好笑。既然要一锤定音,他也不介意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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