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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冲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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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居高临下的嫌疑,但是戚景行知道把录音泄露出去对荣晨晓的打击远远大于对自己的。
至于基茨方面,怎么对待戚景行尚且不好说,对待荣晨晓,大概是不会想着让他找到下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荣总,我已经把两个选择放在你的面前了。基茨的高级顾问工作没那么忙,薪水也尚且可观。尽管你参与的决策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我们,包括我,也认可你多年工作的贡献。”
戚景行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并没有计较荣晨晓口中的录音是否真实存在,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只可惜温和顶多只存在于表面上。
“如果有人私下里问我你的工作态度如何,我说不定还会替你说上两句好话,反正以你的工作经验和在基茨曾经的职位,想要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没那么难。”
“至于另一个选择,如果你真的选了,那我只能说我已经为保存你的名誉做了足够多。我也知道你在外面说不定还有靠山,但是我也说过,他手里的东西拿出去对他也没好处。你是信他还是信我,选择权也在你。”
虽然口中说着两个选择,但是实际上荣晨晓总不至于真的选一条对谁都没好处的路;何况他有很多现实的顾忌,并不是真的孤家寡人——戚景行可不一样。
荣晨晓坐在椅子上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颓唐,戚景行不禁想他这幅样子自己和傅书文究竟各占多少责任。
傅书文也不知道怎么样拿到了荣晨晓的把柄,然后荣晨晓想方设法地让周依明下台,结果最后等到的却是空降的戚景行。
傅书文曾经的许诺——或者说傅书文随口的画饼——彻底落空,荣晨晓又害怕自己最后的下场比周依明还倒霉,反而迎来了一个作茧自缚的结果。
这么想整件事其实也很简单,看来荣晨晓确实不只是被迫听从周依明计划的执行者而已。
然而看着荣晨晓的样子,戚景行却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而是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等到公司的内部形势稍微稳定一些;我也没说让你现在就走,没必要搞得我好像完全不给你留后路一样。我能给你的下一位雇主说多少好话,还是取决于荣总自己。”
荣晨晓还能质疑什么呢,最后也只是说了句“戚总果然很大度”,接着随便告辞后就离开了戚景行的办公室。
过了没多久,沈兆信那边说了荣晨晓把分析师调回去的事情——理由是商业咨询部门下属的商业咨询团队最近业务不多,借调那边的人手更加合适。
甚至荣晨晓还很客气地问沈兆信需不需要人力上的支持;沈兆信的回复是别的部门可能并不清楚投资银行部的业务,不适合参与进如此重大的项目当中。
至于为什么不从同属投资银行部下的融资团队调人;荣晨晓刚刚还以融资团队缺人为由从沈兆信这里调人呢,矛盾这么明显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然而荣晨晓上一次单独面对戚景行后态度也变得积极了不少,因此他在戚景行这里实在没有太多信誉可言。戚景行只希望他是真的拎得清而不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罢了。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直到下班后,戚景行才看到闻澈发过来的消息。除了这位心理咨询师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外,闻澈也补充了一些内容。
“这位冯医生是我同事的客户,最近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她的风评不错,也是个比较温和的人,可能比较适合你的朋友。”
戚景行道了谢,查了一下这位冯温晴医生的相关信息。
她有一份精彩的履历,也具有可信任的专业背景,更重要的是从公开的内容上戚景行没发现她和傅家或者戚家有什么联系。
既然闻澈也说这位冯医生口碑不错,戚景行决定先预约一下时间先和她见一面。
戚景行斟酌了一下语气,给工作室的邮箱发去了一封预约的邮件,在说明身份后,询问在周末或者工作日的六点之后是否有可预约的时间段。
谈嘉树还没有回家的时候,工作室回复的邮件已经发了过来。邮件中的语气专业而礼貌,表示完全能够理解戚景行的时间要求,并且列出了本周内可以选择的几个时间段。
工作室的态度让戚景行稍微安心了一些;对方的态度看起来足够专业,起码证明这家新成立没多久的工作室正在按照戚景行熟悉的秩序运营着。
戚景行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心理咨询这个行业,也不太确定自己先去见一面这位冯医生是否真的有用。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看不出来这位医生的专业程度到底如何,起码也能了解一下她和人交流的态度;如果过于冷硬,那戚景行可能就得考虑找别人了。
戚景行没打算在确定冯温晴的态度之前和谈嘉树提这件事;尽管谈嘉树似乎很信任他,但是在对方昨天刚崩溃完今天就提出来找医生,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安排后,戚景行选择了周五晚上七点至九点这个预约时间段。
周二到周四的晚上谈嘉树的状态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波动,每天带着一身倦意回来,吃饭时偶尔和戚景行提一下机构上课的事情,然后两人互道晚安,结束这一天。
然而这种平静大概还是只停留在表面上。有些情绪不被表达出来并不代表不存在;戚景行也还是能读出谈嘉树看似主动的聊天中隐含着的茫然与恐惧。
虽然已经没人要求他一定要表演出一种表面上的正常,他在戚景行面前也比一开始放松了许多,但是依旧维持着一种危险的惯性。
周五晚上的戚景行提前到了冯温晴的工作室,坐在等待区的戚景行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某家注重客户体验的高级餐厅,尽管里面的陈设实际上和那种场所扯不上太多关系。
这个等待区的面积不大,只有两把独立的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个精巧的茶几,上面放着一杯温水。灯光相当柔和,和戚景行刻板印象里类似医院的场景天差地别。
大部分人在医院里都会有种被审视的不安感,这大概也是讳疾忌医的其中一个原因。不过在这样的场景下大概不会有那种被专业人士审判的感觉。
作为一个不喜欢去医院的人,戚景行觉得,至少从环境上来看,他可以接受这里。
戚景行并没有动那杯温水。大概在等待了十分钟后,一扇并不起眼的门被推开。那位刚刚引着戚景行进入等待区的助理再次出现,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
“戚先生,请随我来。咨询室那边,冯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戚景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依旧穿着工作时的西装。这位助理倒是穿得较为随意,或者换一种形容,穿得不太像一个医生的助理。倒是戚景行,看起来有些防御过度。
不过这位助理的形象大概也是冯医生的刻意要求——戚景行知道自己的感知无关紧要。如果谈嘉树站在这里,大概不会因为这些人表现得过于像医生而感到特别多的紧张。
咨询室的氛围和等待区十分相似;不同之处大概只有多了一个人。
助理轻柔地关上门,把咨询室的空间留给了冯温晴和戚景行。
“戚先生。”
戚景行微微颔首。这位冯医生比照片上的更具有亲和度,是那种容易让人自然而然产生好感的类型——这或许也是专业的一种体现。
“冯医生,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交流一下我朋友的状态——我不太确定直接让他过来是否合适,因此我想和你先聊一聊。”
虽然以朋友界定他和谈嘉树之间的关系未必特别合适,但是在找到更合适的词之间,戚景行暂时只能这么称呼他。谈嘉树回答不上来戚景行算什么人,戚景行自己也回答不了。
“我理解戚先生的顾虑,”冯温晴并没有停留在称呼这个问题上,“我们现在可以从这里开始。您所担心的不合适具体是什么呢?”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冯医生,我不是在质疑什么,但是我希望知晓接下来对话内容的人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在听到这种要求保密的话时冯温晴依旧没表现出什么疑虑,语气依旧温和且平静。
“保密是心理咨询的原则之一,您在这里谈的所有内容自然都会受到这一原则的保护。”
“我没有过多追问他的经历,因此我这时候说的只是一种基于最大可能性的推测。我希望您在和他沟通之前了解到他的一些侧面,尽量避免对他的二次伤害。”
“看来这位朋友对戚先生很重要,您为他考虑了很多。”
虽然有些突兀,也不太符合社交礼节,但是戚景行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谈嘉树的性别,不要让这位冯医生产生什么先入为主的错误印象。
“他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性。我和他认识之前,他可能遭遇了两年多的情感暴力和身体上的暴力。出于某种原因,我没办法去追究施暴者的责任,我也拿不到很多施暴的证据,但是这些在他身上确实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
冯温晴在纸上快速写了些什么。戚景行停顿了片刻,决定再把事情说得详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