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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咨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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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仔细说明的一点,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月左右。原本他作为我某个认识的人的……”戚景行再次停顿了一下,寻找出一个更合适的词形容的尝试失败了,“情人,嗯……”
“作为一个情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还是使用了这个带着点被凝视的意味的词,语气有些发干。
“这个带着他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大概对我有什么……嗯,有一些难以形容的感情,但是我常年不在国内,因此他可能最开始只是想找个人做替代品。他找上了我的这位朋友。”
戚景行的叙述很明显地带着点不流畅,这让他莫名有些懊恼。冯温晴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平静,在戚景行说完这句话后问了一句。
“如果方便的话,您能谈谈您与那位介绍人的关系吗?”
介绍人——这位医生大概是误解了什么。戚景行掩饰性地拿起放在他面前的那杯水,抿了一口。
“不存在什么介绍人。把他当成替代品的人和把他带到我面前的是一个人——整件事可能有些复杂,我还是直接说他的名字吧。”
戚景行放下杯子。他不想把说清整件事拖到和冯温晴的下次见面,因此迂回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叫傅书文。我们曾经算是很好的朋友,也曾经约好一同出国读书。我在国外待了八年多,回国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月多一些,我们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我回国是工作原因,我没有拒绝他来接机的事。而我的朋友——我称呼他为谈嘉树——当时承担了司机的身份。”
戚景行觉得司机这个说法似乎还是有些荒谬,又解释了一句。
“对于我们……对于我这种工作性质的人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任何隐藏性,我很容易就猜到他并不是什么司机。”
“我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放进麻烦当中,但是那些威胁,我可以看到的伤疤,我自己在整件事中的身份……都决定了我并不是个能置身事外的人。”
那杯水只剩下三分之一在杯子里。
戚景行无意使用类似象征的说法来隐喻什么,但是这至少可以说明他在这间咨询室里度过了多少时间。
“我可以认为,这是您决定要帮助他的原因吗?”
冯温晴的语气依旧温和。尽管她并没有给戚景行任何压迫感——戚景行反而是看起来更加强势的那一个——然而戚景行却觉得自己很难张开口。
“我面对的是一个曾经擅长演奏的学生消失的两年。这其中甚至还有我的原因;虽然我明白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尽管他和人交流其实并不存在问题,但是冯医生,我希望你明白过往的经历让他的正常很脆弱。”
“戚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您也已经做得足够多。如果他愿意和我聊一聊的话,”冯温晴的话温和而镇定,“我相信我们能一起把你做的努力延续下去。”
戚景行看了一下谈嘉树的课表,把下一次咨询时间安排在了星期日的下午。尽管戚景行知道星期日谈嘉树大概会选择温习那些生疏的技巧,不过他确实需要适当的休息和精神上的放松。
这毕竟是谈嘉树的事;在当天谈嘉树回家之后,戚景行提到了这位心理咨询师。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或许你找咨询师聊一聊会放松一些?毕竟已经忙碌了一周,周末的话也该适当休息一下。”
戚景行让自己的口吻像是在聊一件小事,谈嘉树却依旧保持了敏锐。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盘子上,拿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绷紧。
“医生吗?哥,机构那边说……最重要的是多练习。我的时间很紧张。”
戚景行听懂了这不只是个陈述,然而这样下去结果会是什么呢?人不是机器,大部分人也不能只为了唯一一个目标活着。
尽管属于谈嘉树的门并没有朝着戚景行上锁,然而还是一个人在门外,一个人停留在门内。
过去谈嘉树把重心被迫地全放在了一个人上,现在他又把重心放在了一件事上。戚景行或许应该为这种表面上的反复感到疲惫,然而看着谈嘉树,戚景行却觉得自己总是格外容易心软。
戚景行在这个安静的瞬间想,他果然和傅书文是不一样的。
“嘉树,别对自己太严格。”
戚景行确定谈嘉树听清了这句话,然而谈嘉树除了眼睫颤动之外并没有别的反应。
戚景行收拾完桌子又把餐盘和餐具放到门□□接物品的架子上,随后又关上门。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谈嘉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玄关处,此刻又毫无预料地虚虚拥住了刚刚关上门的戚景行。
“哥,我是不是总让你感觉很累?”
此时还没有进入海川的秋天,谈嘉树的体温轻而易举低透过两层并不厚的衣物,传到了戚景行略显冰冷的皮肤上。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戚景行甚至能感受到谈嘉树心脏跳动的节奏。
谈嘉树又把下巴轻轻搁在戚景行的肩头,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近在戚景行的颈侧。
戚景行因为这种过近的距离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是他知道这个人是谈嘉树,因此还是放松了下来,随后轻轻拢住了谈嘉树的手。
“我有时候会感觉我永远在制造问题。哥,我现在可能真的不适合面对医生……我好像也不适合去上班,也不适合弹琴。我感觉我在吸你的血,好像永远只能寄生在别人身上。”
谈嘉树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希望戚景行什么都听不清。然而戚景行还带着助听器,这些话清晰地落入了戚景行耳中。
在给出反应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戚景行的身体里。和人靠得太近似乎就会分享他的情绪,也很容易让自己变得更痛苦。
但是戚景行做不到推开谈嘉树,他也明白谈嘉树只会比他感受到得更多。
“别害怕。医生的话,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可以搁置下来……至于别的,我在意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因为你能做到什么。”
有一瞬间戚景行觉得谈嘉树似乎想把手抽开,但是他最终没这么做。等了几十秒或几分钟后,谈嘉树才再次开口。
戚景行有时候会觉得谈嘉树就像暂时停在花枝上的蝴蝶,似乎随时都能飞走。
“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我没想过我会和别人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嘉树,我没那么多的耐心分给很多人。”
谈嘉树的喟叹近在耳侧。戚景行本能地意识到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却不愿意破坏此刻的感受深究。
“……甚至我在海川的公寓,只有你知道具体在几层。别害怕,我不会再对任何人这样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么突然的问题?”
谈嘉树的重量落在戚景行身上的时间只有一刻;戚景行意识到比起那些抽象的事物,人的身体只会显得格外轻盈。
戚景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为谈嘉树接下来轻轻拉开的距离显得怅然若失或者如释重负,但是在感受到这些之前,他转过身去时迎接他的是一个完整的拥抱。
戚景行闭上了眼睛,主动往谈嘉树那边靠了一些。他莫名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哑。
“别这么说自己。”
等到两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谈嘉树再次提了医生的事情。
“我并不是觉得没有必要,但是我确实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在医生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周吧,我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缓冲一下。”
“一周的时间?”
戚景行立刻意识到这和递交收购方案的时间、傅岱川的寿宴时间撞了。
基茨大概会在工作日正式递交方案,而傅岱川的六十大寿在周末,周六戚景行大概还得和戚思予见一面,统一一下面对傅岱川的态度。
“下周的话周五我应该会有一个应酬,周六还有家族那边的事,周末……呃,周末我得去参加我父亲以前的朋友的寿宴。寿宴应该十二点之前就会开始……这样的话我好像没办法陪你去了。”
戚景行越说声音越小,莫名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但是这又是个确定的事实,每一项事情都缺不了他。上次戚思予在知道谈嘉树后松了口,戚景行可不想在这次惹怒她给自己招上额外的麻烦。
“而且,虽然我觉得不太该告诉你,但是我也不想一直瞒着你什么……我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和傅书文的父亲关系不错,下周的寿宴就是傅书文的父亲的。”
谈嘉树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的情绪,反而好像被戚景行这一连串的话逗笑了。
“哥,我都快二十三了——我当然可以自己去。我原本也没打算什么事情都让你陪着……你看,你本来就很忙。至于傅书文,哥,虽然我真的很不想提他,我承认我或许还在害怕……但是这是工作。你也和我保证过,你和他只能是工作关系。”
虽然场合不太对,但是戚景行意识到自己现在才知道谈嘉树的年龄。他轻咳了一声,准备把年龄这个问题跳过去;尽管创伤依旧存在,不过谈嘉树仍然向戚景行展示了他过去的一角。
“你不用勉强自己,有什么事也不用一直藏在心里一直想——”
“我没有,反倒是哥你别想太多。”
是吗,明明是你一直在让我忍不住担心——戚景行很识趣地咽下了这句话。谈嘉树既然都这么说了,戚景行也不妨多信任他一点。反正下周末他忙傅书文也得忙,谈嘉树反而是较为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