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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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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说下午有约,先出去了,所以不在家。”
戚景行“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看着别墅里两年没见的摆设。其实没多少差别,老宅的装潢摆设一应如旧,只有住在里面的人和访客一年一年的变了而已。
戚君南和戚景行坐在沙发的这一边,戚思予和戚景行的继母徐静姝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的距离不算太远,然而依旧有种泾渭分明造成的尴尬之感。
戚景行又想摸手机了;尽管这时候谈嘉树大概在练琴——戚景行记得课表上下午没有课程安排。
“攸宁一会就回来了,她还说想见景行呢。”
徐静姝大概有点拉近关系的意思,戚景行却没心思回应继母的客套。他和戚攸宁的感情都没那么深,更别提徐静姝了。
“攸宁学业忙。”
戚攸宁到家要等到十分钟后;再过二十几分钟,明天要去傅董寿宴的戚家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在戚思予开始发号施令的时候,戚景行已经坐在了戚君南和戚攸宁中间。戚攸宁看起来有些局促,全程都低着头,除了徐静姝最开始让她打招呼的时候之外,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可能是为了和戚景行示好,又或者是想让戚攸宁多和戚景行接触,徐静姝没让戚攸宁坐到自己旁边,而是指挥着她做到了戚景行身边。
戚景行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然而也不能说什么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话。
虽然谈嘉树最开始也会表现出和戚攸宁如出一辙的沉默,然而谈嘉树的沉默却像是过去两年生活留下的一块痕迹,戚攸宁则像是出于十几年的经历塑造成的性格。
戚景行自认自己并不擅长和人沟通,因此他和戚攸宁的关系只能僵在这里了。尽管戚景行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介意戚攸宁过去所谓的童言无忌,然而这也并不意味着戚景行能和她亲近得起来。
甚至这些人里他最熟悉的还是戚思予和戚君南;尽管这里都是戚家人,可戚景行还是有种自己身处局外的错觉。
戚思予重点强调的无非还是傅家的站队问题,至于股份的事,戚景行坐在这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至少戚景行没有和戚思予翻脸,他旁边坐着的甚至还有戚攸宁,大部分人都会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戚景行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和别墅的摆设没什么区别,不发言,也不表态,戚君南至少还能偶尔插几句。
“……总之,我们要表达出来的态度就是尽可能的中立;不论你们与傅大少和傅二少是否有交情,明天都不要与任何一方表达出过度的亲近。不论怎么说,傅伯伯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平时你们私下什么态度、私下又喜欢谈什么这和我无关,也和戚家无关;但是这是傅伯伯的寿宴,别总是把那点心思写在脸上。”
戚思予的话正确而无趣,在提完傅家的事之后,又点出几个人要他们和别的家族的人多多交流。至于他们提出的反对意见,统统败在戚思予口中说的逢场作戏一下即可的话语下。
那位总裁办的戚主任也在场。他也同样沉默,然而目光依旧更多地落在戚思予身上。
戚景行无意探讨他和戚思予之间可能的爱恨情仇,也对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然而目光总是落在别人身上却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更深的含义。
戚景行和谈嘉树坐在一起吃饭或者聊天的时候,谈嘉树并不经常看着戚景行。
然而戚景行却能感觉到自己在转身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谈嘉树的目光会跟上来或者黏上来;就像谈嘉树和他的那个拥抱,谈嘉树也是从背后拥住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呢,戚景行本能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谈嘉树的经历给他形成的一种惯性而已。
尽管戚思予没有具体安排明天每个人都要做什么,然而戚景行却有种她给所有人都画下了一个条条框框的感觉。
最后所有人都像戚攸宁一样沉默,戚景行简直不知道这样一个沉默的戚攸宁要怎么演奏乐器——说起来,戚景行至今还不知道戚攸宁的艺考具体是什么科目,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在晚餐开始之前,戚景行礼貌地提出自己晚上还有事,和戚思予告了别。他没有拒绝戚思予提出的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一程的提议,在坐进只有司机和他两个人的车内时戚景行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尽管在车内远比老宅里还沉默——毕竟那里并不真的是戚思予的一言堂,戚景行知道自己体会到的沉默只是一种没有意见上的噪音的表达——然而戚景行却觉得比坐在戚攸宁旁边放松许多。
戚思予答应得很干脆,而徐静姝则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在戚景行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徐静姝尚且能给戚景行一种她能做主的错觉,可惜现在她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戚景行打开门的时候公寓一片漆黑。理智上戚景行知道谈嘉树这时候应该还在练习,然而面前没有被打开的灯却难免给人一种怅然若失感。
人都有惯性;在工作之后戚景行习惯了独居,在谈嘉树住进来的一开始戚景行还会感受到不适,时间稍微一长他便自然地习惯了公寓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谈嘉树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然而戚景行今天不想思考这些。
谈嘉树今天依旧是十点左右到家。他的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然而在看到坐在餐桌边的戚景行时,线条优美的眼睛里依旧染上了笑意。
“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和我一起吃饭了呢。”
“戚家的事忙完了,不太想在那边待着——和他们没什么好聊的,习惯也不一样。”
谈嘉树点了点头。他吃饭的姿势可以称得上优雅,进食的动作相当克制。但是他在点头的时候并没有停止咀嚼,看起来对戚景行有着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嗯……我还以为景行哥会把家人看得很重要。”
“家人吗?或许吧。我跟他们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复杂,我也很难把他们称作家人——唉,但是又不能不去。”
谈嘉树抿了抿唇,看起来莫名有些局促。戚景行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但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有些怪异的冲动。
“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和我血缘关系最近的是我继母徐阿姨生的女儿,不过我父亲在的时候我和她们关系就不算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抱歉,哥。”
“没什么可抱歉的,”戚景行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是不明不白的酸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已。今天我总感觉徐阿姨想让我和妹妹多相处相处,但是她以前几乎没有对孩子教过这一点——现在攸宁都十八岁了,早就来不及了。”
“哥,我总觉得你看起来有点嗯……有点伤心。”
谈嘉树放下了筷子,看着拨弄着自己餐盘中食物的戚景行。戚景行被他说的一怔,下意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伤心吗?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我小时候确实期待过吧。”
谈嘉树的眼睛里有些戚景行看不懂的部分;戚景行不知道他想到了谁。
戚景行总觉得按照谈嘉树逐渐表现出来的性格,他说不定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也相信着傅书文,或者更多一点的,期待着傅书文能多给他一点感情——但是什么都没有。
就算傅书文曾勉强施舍过一点,现在也早已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言辞磨灭殆尽。
尽管人其实不需要依靠很多感情活着,然而人不是机器;很多时候人不会那么理智。
“都是过去的事,我纠结那些其实意义不大。只不过我今天突然发现,攸宁已经长得比徐阿姨还高了。”
戚景行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毕竟对于戚景行来说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或者过去曾经很喜欢的东西没什么价值。有些事注定回不到从前,与其总是念叨着那点得失,还不如把精力更多放在现在。
谈嘉树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可能是过往经历的原因,谈嘉树身上受到情绪影响的部分更明显一些。
“不聊这些事了,我和家里关系没那么深。明天你一个人去冯医生那边……”
戚景行也不太想让谈嘉树听戚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话题放回了谈嘉树身上。谈嘉树这时候没了他向戚景行保证自己一个人没问题时的底气,看得戚景行莫名有些失笑。
“我上次去医院还是快两年前的事……哥,这种咨询室不会也像是医院的诊室一样吧?”
“不一样的,那里也不是医院。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离开……别太勉强自己。”
戚景行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一年前这个时间点可能意味着什么。这时候戚景行又开始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了,不过谈嘉树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哥,有没有人说过你挺会哄人?”
谈嘉树笑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过去那次一年多前的经历的任何影响。
然而戚景行还是看清了他面上的阴霾,似乎在上一场雨结束后天空没有完全放晴——那种在雨中撑着伞的潮湿感再次追上了戚景行,让他莫名有些不安,因此一时无言。
“我记得天气预报明天好像有雨——带把伞吧。”
直到晚餐结束,戚景行才说出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