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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沙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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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上遇见的这样的人很多……说实话,最近碰见的另一个人给我的感觉也不太好。”
和谈嘉树聊太多关于傅书文的事情并不合适,戚景行把话题错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虽然戚景行并不喜欢周末接工作电话,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分得清清楚楚。
“明明我都没见过他一面,他的态度却热情得让人感觉有些吓人。”
下午的另一通电话是之前戚景行联系过的私募基金负责人司知行打过来的,对方之前没有忽略戚景行,戚景行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前面的聊天内容还算得上正常,司知行表示他们的内部投资委员会原则上已经同意对星闻进行下一步的尽职调查,接着话题却直转而下,转到了对戚景行的个人吹捧上。
“可能是他本身有所图吧。不过哥,我总感觉你在公司里面职位很高的样子,这样的人应该不算少。”
戚景行笑了笑。连不了解他工作内容的谈嘉树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司知行连工作关系到私人关系的一点过场都不愿意走。
“嗯,不过我这么烦他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之前我父亲去世之后,徐阿姨对我态度很好,我还以为她想缓和家庭关系。”
谈嘉树轻轻“唔”了一声,没有给出太多别的反应。然而戚景行却莫名有种倾诉的欲望,他也顺从了自己的本能。
“我一直认为我和徐阿姨不好有我父亲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因此我把徐阿姨当时频繁找我当作一种好的征兆;随后我却从别人口中得知,我父亲在口头遗嘱中把一半的遗产留给了我。”
戚景行能理解徐静姝的打算,毕竟在一笔具体的、丰厚的遗产面前,没人能真的不屑一顾。然而这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这些完全是另一回事。
“父亲的婚前协议很苛刻,因此徐阿姨对我突然态度转好大概还是遗产的原因——等我最后表示我会按照口头遗嘱争取遗产份额的时候,徐阿姨毫不意外地翻脸了。”
谈嘉树手心温热的皮肤落到戚景行的手背上时,戚景行有些不习惯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他抬眼看谈嘉树,并没有错过谈嘉树面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都过去了。”
“嗯,是啊——她讨好我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戚家的人不会放心她和攸宁一同分走遗产里的一部分股份;而很凑巧的事,股份所占的遗产份额超过了她一直想争取的三分之一。而攸宁当时没成年,这部分遗产自然也不可能被分给她。”
谈嘉树大概没有立刻明白其中的逻辑,看起来有些疑惑。因着他的这点没直接说出口的疑惑,戚景行情绪从旧事中抽离了一部分,耐心解释了一下其中的问题。
“从我的利益出发,我肯定会要求按照口头遗嘱中的一半份额来争取遗产;徐阿姨的诉求,自然是希望三方,我,她和攸宁,每个人分到三分之一的遗产。然而戚家不会想把股份分开,可仅仅是股份的价值已经达到了遗产的四成。”
“所以,哥你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会拿到包含股份的这一部分吗?”
谈嘉树没有让戚景行多费口舌。这时候戚景行没忍住想起了那些装听不懂话的人:明明自己的语言逻辑能让一个基本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人都能理解,作为业内人士,这种装模作样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嗯,是啊。所以整件事看起来就很可笑;只不过戚家这些想法自然不可能直接让徐阿姨知道,加上我也确实想多争取一些,因此最后闹得很难看。”
谈嘉树收回落在戚景行手背上的手,双手支起下巴。
“想争取更多的钱不是很正常吗?”
似乎没想到谈嘉树会说这么一句话,戚景行没忍住笑出声来。谈嘉树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不过包括徐静姝在内的很多人都指望着用一点不存在的感情让戚景行松手而已。
“哥,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太合适了——我当时真该这么讲。”
戚景行忍着笑摆了摆手。谈嘉树好像没有意识到戚景行在笑什么,不过他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下午时各种事件堆叠在一起的阴霾终于暂时在戚景行心中消失,在一片安静中入睡的戚景行并没有受到任何不该有的梦境的干扰。
戚景行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在沙龙上见到司知行的时候。
他来的时候沙龙还没有到正式开始的时间,不过司知行已经和人聊得热火朝天,相当投入。
“戚总,你怎么没带人过来啊?”
沙龙可以带一名同伴,但是戚景行目前是单身,也没有熟悉到可以一起来这种社交场合的朋友。
戚景行的眼睛扫过司知行旁边容貌温婉但是比司知行明显年轻很多的女人,有些敷衍地笑了笑。
“没想到戚总居然比贺总还年轻,我还以为看到的是戚总多年前的照片。”
贺满一直是各种沙龙和商业晚宴的常客,司知行见过他也不奇怪。只不过戚景行也熟悉了这种类似的吹捧或者客套,因此也只是含蓄地点了点头。
“司总过奖了。贺总是前辈,也是我一直学习的目标。”
司知行看起来也没指望戚景行能因为这一句话就和他拉近距离,又开始聊起星闻的事情。
“我们初步梳理了星闻的情况,发现这还算一家有潜力的公司,很感激戚总在发现这家公司的时候第一个联系我们。”
这种话戚景行还能怎么回呢,只能含蓄地感谢司知行愿意信任他。至于后半句话,毫无疑问是一种试探;不过星闻规模不大,戚景行也没必要同时把卓诚在寻求投资的事告诉很多人。
至于星闻的潜在风险,在之前的邮件里戚景行已经详细地描述过。司知行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个适合在沙龙上大谈特谈的话题,因此只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客套了几句。
司知行一直没有介绍站在他旁边的女伴,这位女士也一直保持了沉默。直到这场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对话将要结束的时候,司知行才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是嘉衡总裁的堂妹;说起来戚总也姓戚……”
看来这位司总的消息不算很灵通,或者说,至少对海川的这些家族不算太熟悉;虽说戚景行还没到十八岁的时候就选择了出国,在国内关于他的消息确实不算多。
戚景行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戚思予的堂妹……戚思予的父亲只有戚景行的父亲这一个亲弟弟,而面前这位女士显然不是戚攸宁,戚景行也对她没什么印象。
那只能是关系比较远的亲戚了,也不知道戚思予清不清楚她有这么一个作为司总未婚妻的堂妹。
“我没成年的时候便出国读了预科,和戚家的关系不深。”
戚景行并不想过多解释免得让司知行下不来台,至于旁边的女士是不是戚家的人,或者更小一点的可能,是不是一个打着戚家名声招摇撞骗的骗子,这些都是戚思予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以前嘉衡总裁这个名头指代的都是戚景行的父亲;想到这里,戚景行的感觉变得更加微妙了。
倒是被介绍的女士目光停留在戚景行的助听器上片刻,温和地开了口。
“知行,戚总才是思予姐的堂弟,我和思予姐那边的关系已经算远的了——不过戚总最近仿佛才回国,我都没有听说消息。”
司知行看起来有些细微的尴尬,不过他显然也是熟于社交的那类人,因此只是大方承认了自己不是海川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戚景行也不喜欢斤斤计较,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司知行的交际很广,在该聊完的话题结束后,戚景行也不欲多占据他的时间,而是打了个招呼后走到了一旁。
然而就此休息显然是不可能的;戚景行又和基茨的另一个合作基金的负责人打了招呼后,才借着取饮料的时间稍微喘了口气。
沙龙上提供的汤力水比常见的品牌甜度稍低一些,能大概品出一些其中柑橘类植物果实的味道。偏苦的口感让戚景行清醒了一些,接着又有人朝着他打招呼了。
戚景行对这个主动走过来的人没什么印象,但是对方却仿佛很熟悉他一样,这种感觉让戚景行有些不习惯。
然而这种情况其实也不算少见,戚景行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广桥基金的管理合伙人林予涵。我听说戚总并没有回嘉衡任职的打算,那么嘉衡的股份这边……”
这个沙龙的参与者好像大部分是投资行业的从业人士,至于他提到的广桥基金,戚景行似乎也有所耳闻。但是有所耳闻又不代表戚景行一定要对这位目的性很强的林总做出什么反应,所以他只是抬了抬眼。
“林总对嘉衡的股份感兴趣?”
林予涵笑了笑,带着一种戚景行不是很喜欢的自信,仿佛现在的情景,包括戚景行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们基金原本就持有部分嘉衡股份,对嘉衡未来的发展也持乐观态度。”
简直是废话,戚景行自己也持有部分嘉衡股份,也对戚思予的能力和嘉衡这个公司本身的发展未来持乐观态度——下一句话呢?
“因此我们打算增持嘉衡的股份,考虑到嘉衡未来的发展情况,我们最高愿意出比市价高百分之十的价格……”
想到戚思予说过的比市面上高两成的价格,戚景行扯了扯嘴角。看起来这位林先生对嘉衡戚总并不熟悉,也没太多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