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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工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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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闻传媒的这件事显然不会就此完全告一段落;但是戚景行没想到他会从傅书文口中听到一件类似后续的事情。
卓诚找上来的那周周末,傅书文拍了一张咖啡厅桌面的照片发了过去。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和一些甜点,但是对面却并没有坐任何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行哥,我约了那位设计师见面,以溯流负责人的名义。
戚景行立刻明白了傅书文没有说清楚的那位设计师具体是谁;他没有追问傅书文怎么知道这件事,傅书文好歹也是朝生的副总裁,知道这种可能会影响朝生收购计划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何况事情的后果已经变成这样了,戚景行也没必要对傅书文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刨根究底。
但是问题是,傅书文要见这位设计师干什么?
——对方大概想走法律程序,你作为朝生副总裁,这时候找到他私了并不合适吧?
——走完法律程序是需要成本的。景行哥,溯流是个相当成功的品牌,他也并没有拒绝我见一面的邀请。
这似乎还是傅书文第一次明确地指出自己和溯流的联系;但是这句话反而让戚景行更加疑窦丛生。
——这时候私了可能会影响朝生的名誉,如果对方不满意的话,把这件事传出去外界的人会怎么会评价朝生和九福的收购?会怎么评价朝生?
——这得看他要什么。而且他之前也曾经试图向溯流投过简历,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招人的计划。何况一直主张尽快收购九福的人是我哥,我一直持中立态度。
戚景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怎么想。他的印象里傅书文很少在私下的场合称呼傅诗礼为兄长,这个称呼极具地增加了戚景行心中的不安感。
——这是朝生董事会的计划。而且外界没人会管具体推动的人是谁,最后的结果是朝生要收购九福。
——说实话,他就算维权成功,拿到一笔补偿和一个短暂的名声,但是以后真的会有人愿意雇佣他吗?他先是导致工作室破产,然后又影响了行业内大型公司的名誉……景行哥,你怎么想呢?
尽管傅书文和卓诚都直接或间接地说了这场剽窃事件的补偿没有到位是工作室倒闭的原因,但是仔细想想这个逻辑堪称荒谬;经营不善大概才是主要因素。
——别误会,我没有威胁他的意思。我只是相当同情他的遭遇,并且溯流现在也确实缺人,因此向他提出工作邀请而已。至于他要不要继续寻求法律上的帮助,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戚景行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该做些什么,但是问题在于他能做什么呢?
这位设计师一直没找到工作,直到最近才开始寻求维权,在他看来大概一份认可他的工作比维权更重要——溯流应该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选择,他甚至也不是例外。
如果戚景行现在阻止——先不说他能不能阻止得了——那结果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大概只会变得更糟糕。
戚景行不想再和傅书文发消息,而是打通了傅书文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戚景行意识到傅书文一直都没换过号码,戚景行莫名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悲哀感。
“你这就是在给封口费……说了这么多,你完全可以等到他走完法律程序再给他工作,而不是提前找到他。”
傅书文好像完全没想到接到戚景行主动的电话居然是在这个场景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顿了几秒。
“景行哥,没想到你主动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这么一个不算很重要的人。但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成年人了,已经工作了,做什么事情都要计算成本和收益;何况我其实挺欣赏他的,你不用总把我往奇怪的方向想。”
“奇怪?难道他不该选择维权?你既然这么欣赏他,为什么要挡在他维权的路上?”
戚景行听到傅书文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听见傅书文笑了一声,带着点不明显的干涩。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啊……其实我不介意他找我帮忙的,但是我说了景行哥你也不会信,是不是?他好像来了,抱歉,我先失陪了。”
电话被傅书文挂掉。听着挂断的声音,戚景行没忍住狠狠地把手机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大口深呼吸的样子大概会看起来很狼狈,但是戚景行除了这样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短暂地平静了一下情绪,起身拿过手机。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不想自己再浪费时间去调查这些。
——景行哥,你真的信不了我是吗?没关系,你尽可以问他,他会怎么选。
傅书文把那个设计师的号码发了过来。他发的太果断,那种不安感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时间过得很慢,两个小时多一些后,傅书文发过来消息。
——他已经走了,你聊的话就打他电话吧。
戚景行莫名有种被牵着走的感觉,然而他只能依言按下了拨出键。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话语间透露出来的明媚反而让戚景行的心越来越沉。
“不用了,先生。溯流的傅总给了我梦寐以求的职位,原本九福的设计只与我的设计有部分雷同,我就算真的拿到补偿可能也不会有多少——我都没想到我的设计还有被傅总认可的一天呢。”
戚景行只能委婉地表示如果他还愿意维权的话,自己可以帮他。对方虽然应下了,但是戚景行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和一些莫名其妙。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戚景行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后,说了两句客气话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原本想删掉这两段并列在一起并且时间都不长的通话记录,然而最后还是把指尖从屏幕上移开了。
没多久后另一个电话响起,对面的人很热切地邀请戚景行参加明天的沙龙;戚景行虽然本能有些排斥,但是考量了片刻后并没有拒绝。
晚上谈嘉树到家的时候,没有在餐桌边看到戚景行。戚景行听见了卧室门外他的脚步声,主动推开门。
“你回来了。”
“哥,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
谈嘉树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后半句话戚景行没有听清。
“一点工作上的事。晚餐在餐桌上,你先吃吧。”
“哥?”
戚景行没去看谈嘉树,“我等一会。”
“那我也等一会。”
戚景行叹了口气,不知道谈嘉树在较什么劲。但是他又无端觉得这样的谈嘉树有种鲜活的可爱,没忍住抬了一下嘴角。
“你累了一天,先去吃饭——不用管我。”
“哥,我想和你一起。”
也不知道是处于本能还是谈嘉树真的看出来什么,他今天一点也不愿意听戚景行的话。最后戚景行没办法,只能退了一步,和谈嘉树一同在餐桌旁坐下来。
戚景行没什么胃口,吃饭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过把这件事和谈嘉树说一说,然而又不想让谈嘉树听到和傅书文相关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谈嘉树居然和傅书文有些像;都是那种现实到戚景行觉得有些过分的人。
只不过傅书文的现实向外,谈嘉树的现实向内而已。
“哥,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再去一下医生那里……不过是不是得提前预约?我想下周去。”
“嗯,确实需要预约。你想下周去的话,我们等会发邮件问一下?他们看见之后会回复我们空闲的时间段的。”
虽然谈嘉树提起冯温晴有些突然,但是愿意和冯温晴多聊一聊对谈嘉树是好事。
“怎么突然提这个?不能是因为你觉得我好像心情一般,故意提起咨询的事吧?”
戚景行带了点玩笑的语气这么问道。但是谈嘉树的表情却变得很认真。
“当然不是,”谈嘉树放下筷子,“哥你工作上的事这么累,不能再因为一些我自己就能解决的问题浪费精力。”
“今天也不是完全因为工作的事,毕竟解决别的公司的遗留问题其实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只不过我自寻烦恼而已。”
九福抄袭的事确实不够道德,朝生大可以因此压低收购价格,只不过一旦被其余人知道,可能会对朝生自身也造成一些名誉上的影响。
而傅书文则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也相当于给基茨减少了麻烦;只不过他的解决方式难免会给人一种不适感。
说不上对与错;反正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个结果可能比他想象中以为的要好很多,只不过作为旁观者,戚景行总觉得他是在感谢傅书文手里漏下来的那一点无关紧要的利益而已。
“……虽然我现在问你这个问题并不合适,但是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书文的名字在谈嘉树和戚景行的对话里很少被直接提起;但是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代词指代的究竟是谁。
谈嘉树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哥你工作上的事和他有关?他……其实很有吸引力。虽然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在工作当中的话,他或许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也说不定。”
戚景行缓慢地用指腹蹭了一下瓷碗的边缘。低下头,能看见碗中很少的一些食物的残渣和一部分过去光鲜亮丽的影子。
“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