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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海川的冬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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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漫长的夏季相比,海川的秋天短暂到有些过分;对于谈嘉树来说,短暂的秋日可能是新生活的开始,而对于戚景行,这个开始则显得更加具象化。
将近十一月的时候,戚景行正式和戚思予签了股份分期出售的协议,戚景行这边的律师依旧是闻澈推荐而来。
戚景行不知道戚思予这么着急达成协议是否有林予涵出现的原因,但是无论从责任角度还是更现实的利益角度出发,他都没有拒绝戚思予的理由。
十二月的海川已经正式入冬,尽管已经穿好了御寒的衣物,戚景行还是在走出大楼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寒风打了个并不愉快的照面。
手机的震动让这种不愉快的情绪稍微增加了一些;等到戚景行按下接听,中介有些犹豫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找到了符合我要求的房子,并且这套房子正在挂牌急售?”
中介又简单解释了两句,戚景行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下了。
“……嗯,好的,我明白了,现在我可以先去看看是吧?”
地址已经被中介发了过来。在戚景行说完他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到那边的时候,对方表示会在约定的地点等他。这种专业的态度让戚景行心里稍微一松,然而随之涌现出来的则是怅然若失感。
谈嘉树搬过来和戚景行一起住还是九月的事情;当时还是夏末,如今不知不觉,已然入冬。
戚景行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人同住的情况,然而裕景台的公寓距离谈嘉树上课和上班的地点都太远,每日的通勤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中介发过来的地址距离戚君南的公司和培训机构都近很多,理智上戚景行知道谈嘉树需要这么一个地方。
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戚景行在导航中输入了那个地址。
戚景行一行似乎并不是第一个来看房的人;房东在介绍房子的时候,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不明显的疲惫。
“我的签证已经办了下来,以后没有再回海川居住的打算。房子也是以前自己住的,电器家具也带不走,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不用新添家具了。钢琴可能需要调调音,你们自己看看吧。”
尽管这套房子里的大部分物件都算不上新,但是角角落落都打扫得很干净,家具也有用心维护过的痕迹。
谈不上来具体算是什么装修风格,但是戚景行一瞬间涌出来的念头就是谈嘉树很可能会喜欢这里。
看了一下时间和谈嘉树的课表,这时候没有安排课时,戚景行猜他可能在练琴。尽管很不想打扰谈嘉树,但是这毕竟是一套很合适又是在急售的房子,戚景行也不想就此错过。
询问了房东是否介意他打个视频通话让以后的住户先看看室内情况后,戚景行按下了拨通键。
简单和谈嘉树讲了这套房子的地址和周围的安全环境后,戚景行大概给谈嘉树看了看室内的具体情况。
尽管谈嘉树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虽说在戚景行强调小区的安全性和地址的时候眼睛还亮了一下——但是戚景行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谈嘉树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种类似的失落戚景行在接到中介电话的时候也体会过。他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话。
“因为是急售,所以才打扰到你练琴……这里怎么样?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立刻和房东签协议。这里离你上班和学习的地方都很近,离海音似乎也不算远。”
戚景行总觉得谈嘉树下一秒就要问出什么情感上的问题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谈嘉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深呼了一口气,戚景行把那点当着房东和中介不好说的心思压了下去。
挂断电话的戚景行没有再犹豫,当机立断地和房东签了购房协议。对方倒是看起来轻松了一些,仿佛了却了一桩大事一样。
“哎,我的机票就在这周。好多人说音乐房这里不好改装,看了看就走了。”
戚景行“唔”了一声,听着房东和中介聊完委托办理的事后便离开了。既然中介已经考虑到了这部分问题,戚景行便无需在这里浪费精力;值得担心的是谈嘉树那边。
离开的时候中介就安排不周和突然联系的事情道了歉,戚景行表示自己不介意后对方才松懈了一些。
然而同样的松懈并没有出现在谈嘉树身上。在戚景行提到过户手续可能三四天就能办完的时候,谈嘉树的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失落。
“怎么了?虽然我也不是很想你搬出去……但是又要上班又要准备考试,还住在这里的话耽搁在路上的时间就太长了。”
“嗯,我知道。”
戚景行看着谈嘉树抿了抿唇。显然谈嘉树本人也清楚这一点,然而戚景行也知道他的顾虑可比自己多很多。但是或许是持续两三个月的相处和之前的坦白让谈嘉树安心了很多,他只是叹了口气后又接着往下说。
“我只是有点害怕……哥,我已经习惯每天看见你了。”
戚景行没问谈嘉树为什么会害怕;他能理解谈嘉树为什么害怕,也能理解谈嘉树的脆弱。
“我估计也适应不了重新一个人住——周末我有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上周我去冯医生那里的时候,她对我说觉得我对哥你的感情不像我描述的那样。之前你也说过等到新生活开始的时候再谈更多,但是现在,哥,我总感觉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谈嘉树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戚景行知道他要说什么,也并没有开口阻拦。
“哥,你说过我需要的是一个不用依靠任何人的未来。我之前也以为我可以等到那个未来出现,然而我一直很贪心,在听见你对未来的许诺时还想要现在。”
“所以你想要的并不是一个承诺,是不是?”
谈嘉树看着戚景行的眼睛。坐在沙发上时天花板照下来的的灯比餐桌旁的要昏暗一些,戚景行突然很好奇谈嘉树究竟在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如果你想要一个更清晰的答案的话,不妨问得更直接一些——你也知道我的态度,在我这里不需要这么小心。”
“哥,我想一直陪着你。”
戚景行没有拒绝落在脸颊上那个湿漉漉的吻。他揽住谈嘉树的时候,再次想起之间自己说过的话:他或许不该这样。
直到现在谈嘉树还是没有勇气像大部分人可以的那样坦诚,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小心翼翼,反而让戚景行把原本推开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拥抱。
“你没有拒绝我。我可以理解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如果有别人这么对我——那他现在大概会被我打得很惨吧。”
谈嘉树大概完全理解不了戚景行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也不理解戚景行为什么要破坏这种氛围。可这明确的是接受的意思,他没忍住,轻轻用脸颊蹭了蹭戚景行的。
“抱歉,我可能应该准备点别的东西……连一束玫瑰都没有。”
戚景行几乎立刻想到了那束被自己遗忘在臻逸某个角落里包装精致的花束;和谈嘉树的这段时间也让戚景行摸到了谈嘉树的一些本质,比如过分的敏感和相当不错的记忆力。
正是这样让戚景行更多了点逗他的心思:戚景行也很好奇,自己究竟能从他口中撬出多少话来。
在沙发上拥抱的姿势多少有些别扭;戚景行松开了手。接着谈嘉树便紧紧地贴了过来。
“怎么这么想?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或者你想证明什么吗?”
谈嘉树听到戚景行问的这句话,脸上迅速爬上了滚热的温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直到又过了几秒,他才很小声地开口。
“……哥,你明明都知道。”
“我知道是一回事,听见你说出口是一回事——毕竟你是第一个真的当着我的面说这么多的人。”
戚景行收敛了一下脸上不自觉的笑意。谈嘉树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直白,抬头看着戚景行的时候甚至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你不会觉得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吧?”
这下基本属于莫名其妙的栽赃了;尽管戚景行确实有时候看谈嘉树有种年长者看年少的人的心态,然而戚景行也不愿意真的承认这一点。
“嘉树,我只比你大三四岁而已。你在想什么呢?”
“我有时候真的很希望我遇见你的时候我不像当初那么……”
谈嘉树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戚景行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抱着一种玩笑的态度让谈嘉树被迫说出更多。
“但是我现在又觉得,这又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你见过我的不堪,见过我的很多不太完美的一面,但是依旧选择……在这个时候说爱我。”
他突然有些慌张,仿佛说错了话一样。
“对不起,可我是不是真的朝你要太多东西了;你别只是因为怜悯我而……抱歉,我的意思是我很爱你。”
戚景行叹了口气,莫名觉得谈嘉树这种语无伦次的样子有些可怜;然而这种情绪刚出现就被戚景行收了回来。
“嗯,我知道。但是怜悯和爱不一样,从开始心疼你、忍不住担忧你的时候,爱才正式开始。我知道你过去很不容易,也总是担心你过不好……别哭了,我不是答应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