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海川的冬天（二） ...
-
第二天戚景行醒来洗漱好的时候，谈嘉树已经和往常一样在玄关打算出门了。
作为朋友或者同住者的话，戚景行可能只会说个再见或者晚上见；但是男朋友的话——戚景行示意谈嘉树低头一点后，亲了亲他有些发红的眼角。
“外面很冷，带条围巾再出门吧？”
“嗯、嗯……”
谈嘉树被弄得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戚景行把他自己的围巾戴到了他的脖子上。
戚景行觉得反应不过来的谈嘉树格外有趣，但是很快谈嘉树便摸了摸围巾，笑着点了点头。
“我记得哥你不止有一条围巾……那我出门了，等会你出门也穿厚一点。”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戚景行过了一夜便多了一个对象；但是下属们大概会对戚景行态度的缓和有一个十分直观的感受。
万希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这份有关风控部门的详细调查报告递到了戚景行面前。戚景行在简单翻阅其中的内容之后，也多少明白了一点姜思衡负隅顽抗的原因。
“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在关于九福项目上的风险评估失误当中，姜思衡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戚景行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可能是他早有估计，也可能是因为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是的，不过……”
万希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之前提醒过的事情再说一遍。
“和我之前提过的一样，我不会把这个结果大张旗鼓地公布出来。”
调查风控总监姜思衡只会是个开始；比起调查荣晨晓，彻底清除公司内部的遗患，解决姜思衡显然是个更简单的问题，他也是个更好的下手对象。
而且等到荣晨晓从首席运营官的位置上离开后对他的调查才更好进行一些——毕竟比起首席运营官，一个高级顾问自然分量轻得多，荣晨晓就算想后悔，也会发现事情早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
在拿到初步的调查结果的那段时间姜思衡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结果只是安分了一段时间而已。
想到姜思衡在几天前关于某个常规项目的敷衍的风险提示，戚景行又觉得还是该借这份审计部门出具的正式报告和他好好聊一聊。
“工作态度这个问题，我觉得姜总监不需要我在这里反复强调。”
戚景行敲了敲桌子。虽然总敲桌子难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感，但是姜思衡坐在他对面还在走神的状态确实让人感觉相当无奈。
放在平时戚景行可能还会觉得有些生气；但是现在，反正他迟早要走人，下一任风控总监的是谁基本取决于戚景行的意见；加上今天的心情确实还不错，戚景行觉得自己不妨在开头稍微宽容一点。
“戚总，您也不必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重大项目的风险评估工作甚至已经绕过了我……”
可惜姜思衡并没有领会戚景行这份好意的意思。戚景行猜他大概还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谈判；但是无论是两人职位的差距还是审计部门出具的报告，都让天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这和你出具敷衍的风险说明是两回事。况且，基于你之前在工作当中的重大失职，我有充足的理由这么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基于个人主观判断删掉了风控部门的数条重大风险提醒，也没有在周总判断失误的时候及时出具意见。”
“你也不必急着反驳我什么，”戚景行看着姜思衡放在桌面上紧握的双手，“事实如此。当然我也没打算做什么过激的处理，否则我不会把这个结果放在私下里说。”
“……你就这么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周依明辞职了，荣晨晓你不方便动，所以就把我叫来这里？”
连称呼都忘了——戚景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这种称呼毫无疑问是一种规训，但是在工作实践，个人的头衔代表的职位很可能比这个人具体是谁来得重要。
“荣总再怎么对我个人有意见，至少也没有反反复复地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对工作的态度敷衍，你对待各项事务的潦草态度已经影响到了很多人。至于你最担心的个人职位问题——我可以给你低调离职的台阶，取决于你接下来的态度。”
“总部知道你做这些吗？”
和情绪化的人沟通起来总是格外浪费时间和精力。戚景行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明白让他更死心一点。
“把我调过来是总部的意思，我也是总部的高级合伙人，你觉得总部会愿意信你的话，还是愿意听取我的意见？你的过失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审计报告当中，你准备好承担起风控部门失职的全部责任了吗？”
姜思衡的脸色很难看，但是也没继续说出惹人发怒的话。戚景行对这个态度稍稍满意，决定推动这段对话朝着一个更正确的方向走。
“当然，我承认，风控部门的意见偏差是造成损失的原因之一，不过基于你并没有敢做更多错误的事，也没有删除掉所有不利于所谓的‘目标价格’的所有风险提示——”
想到不遗余力使得这个偏高的价格看起来更合理的背后人，戚景行扯了扯嘴角。
傅诗礼大概觉得主导完成这笔收购可能会让自己在朝生的地位更稳固，或者他需要一个可以对抗溯流的招牌，又或者他把这视作在朝生当中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的开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动机可以有很多；甚至这种类似的戏码也很多。幸好朝生的董事会还算理智，并没有通过傅诗礼的方案。
“你的年假还有多久？现在也十二月了。”
“戚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景行觉得坐在他对面的姜思衡身体僵硬了一瞬。原本戚景行的打算是让他直接走人，然而原本的暗中调查估计也传了一些风声出去，直接让他走人只会弄得人人自危以及影响某个更难解决的人。
“我的意思是，风控总监的工作实在太累，让姜总监难免产生了一种想要休假和调任更加轻松的岗位的念头——这个说法够不够体面？风险政策专家，这个职位大概很适合觉得目前工作过于劳累的姜总监。”
姜思衡的嘴唇动了动。戚景行不经意地翻了翻那份纸质的报告，纸张在安静的室内发出十分明显的声音。最终姜思衡还是选择了低头——毕竟戚景行知道，自己辞职和被公司开除对个人前途的影响程度完全不同。
而且中间还有个过度，戚景行觉得专家的职位听起来也不算很难听。
“我明白了。”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交接中看到姜总监的诚意；至于假期这部分，姜总监也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后半句话倒也不是完全出于嘲讽；或许正是因为天天担忧自己的去留，姜思衡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长期积累的疲惫。
很难说戚景行在说完这句话时有多少快意，毕竟有时候人做出足够毁掉自己的某个选择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这个决定的毁灭性后果，在做出决定的当下甚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当事人大概都毫无所觉。
姜思衡离开时关上了戚景行办公室的门，没有发出多大声音。
室内的温度足够舒适，然而毕竟已经到了冬天。戚景行活动了一下手指，强迫自己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下一项工作里。
工作内容日常到一如既往，然而却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在和遵照日程和投资人见面的时候，戚景行虽然觉得对方说的都是一些常规的内容，但是在某些事上的观点也确实具有一定值得吸收的部分，因此总体上还算得上愉快。
对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方提到了星闻的事。
“我听说戚总把一家传媒公司推荐给了司总；戚总难道认为这家公司具有相当的投资价值吗？”
在这个阶段基本的尽职调查应该已经结束，消息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戚景行判断不出来他突然提这个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只能试探着先往下说。
“司总他们之前就投资过类似性质的公司，有一定的经验；就这家传媒公司本身而言，它的CEO在我面前也表示出了相当的诚意。”
“不过我倒是觉得司总不会选择在注资之后长期持有该公司的股份；毕竟这家公司的规模有限，戚总怎么认为呢？”
白述的问题看起来更像出自一种简单的态度交流，然而这是写在戚景行工作内容里的会面，戚景行总觉得他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这也是常见的投资方式，取决于司总的态度。”
“即使星闻参与过一些和知识产权相关的公关事件？尽管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时候，我不会把这些事当做一种足以让星闻传媒彻底退出行业的恶性事件。”
戚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述可能和司知行认识，或者说他在试探戚景行对这个项目的真正态度。
“这属于明显的风险项目，我也提前进行了告知。从另一种角度看，这也可以作为星闻的一种优势——如果白总想要试探我对这个项目的态度的话，我会这么说。难道白总收到了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抱歉我的说法让戚总误会了；我个人和我的一位朋友对这个项目比较感兴趣而已，只不过不知道像戚总这样的人会怎么评估把星闻传媒作为长线投资的项目这件事。”
给出评估是要负责任的；戚景行总觉得白述这是在朝着别人推荐项目前寻求的背书，毕竟星闻本身的体量不值得他在这里绕来绕去。
“个人给出建议的话，我只会说在投资任何长期项目的时候都应该谨慎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