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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交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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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戚思予瞥了正在试图用鼻孔看人的戚君南一眼。戚君南别过脸时终于不再是那副一直在阴阳怪气的样子了,当然戚景行也可以理解为他这是给自己妹妹的一个面子。
戚思予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接着果断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把后座留给了暗暗较劲的三个人。戚景行这下没办法,只能坐在了戚君南和谈嘉树的中间。
戚君南瞪了正在用眼神交流的戚景行和谈嘉树一眼,只可惜这两个人都没有在这个时候理会他的念头。他往窗边又稍微移了一些后才用力咳嗽了一声。
“两位,请吧?”
在中午的餐桌上几个人已经商讨好了应对傅岱川的具体策略,戚君南在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意见。现在这样,戚景行只能姑且当作他心里那点气还是过不去。
戚君南毕竟是堂哥,而且现在还算是谈嘉树的老板,戚景行也没有什么故意要和他置气的念头。只不过在面对戚君南过于明显的态度时,戚景行也只能苦笑一下。
等到谈嘉树关好车门后,谈嘉树轻轻挠了下戚景行的手心。戚景行知道这是安抚和表明自己没事的意思,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去了一些。
“总之,我们尽量把事情往严肃的方向说。不管傅诗礼把话题导到哪一边,绑架是他做出来的,我们没有直接找律师已经算是宽宏大量。”
戚思予好像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当然戚景行知道她还有别的意思;谈嘉树在傅书文身边的事大概率会被扯出来说,但是这本质上属于花边消息,和绑架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戚景行很不愿意让谈嘉树直面这种事,然而客观上来说,只有谈嘉树和戚思予等人一起出现才能提高整件事的份量。
戚君南也不知道是看见了戚景行和谈嘉树交握的双手还是觉得这两个人过于黏糊,又冷哼了一声。
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状态,五个人在傅岱川那幢位于市区的别墅门前下了车。早已在门前等候的佣人从戚鸮那里接过车钥匙,随后又帮忙把车停好。
别的不说,派头倒是挺足——戚景行没忍住腹诽了一句。
别墅附近安静得甚至能听见风声;这可是在海川市区,戚景行把这当作摆谱的另一部分。
戚景行拍了拍谈嘉树的肩膀,和戚思予交换了一下眼神。
“傅先生在一楼的书房,请跟我来。”
虽然佣人说这是书房,但是这间面积不小的房间布置得与会客室无异。
原本书房里傅夫人、傅书文和傅诗礼都在,看见戚家的人进来后,傅书文难言的目光依次扫过戚景行、谈嘉树以及他们靠的很近的手后,他还是站起身礼貌地打了招呼,随即便想转身离开。
“书文,你坐着。”
傅岱川的声音不辨喜怒,傅书文虽然依旧迟疑了片刻,但是最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原位。
戚思予听见这句话后只是笑了笑,选择不予置评。傅书文带着点困惑和控诉意味的目光让戚景行多少有些不适,他稍稍皱了下眉。
戚君南的反应则就直接多了;他抄着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毫不掩饰地剜了傅诗礼一眼。
傅岱川并没有把这点所谓的暗流涌动放在眼里;或者说,他在这个时间依旧选择粉饰太平。
“景行,基茨之前出具的的收购方案我也看过,确实上了心,也很符合朝生的实际情况……”
“傅伯伯,多谢您对我们公司工作项目的认可;但是我今天约了您的时间,是为了一件个人私事——我很想问问诗礼哥,绑架熟识的人兼公司合作伙伴的伴侣的目的是什么?”
戚鸮坐在一旁并不发言,依旧保持了得体的姿态。然而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基本不参与任何事务的傅夫人在内,都知道他作为嘉衡的高管坐在这里意味着戚景行说的不仅仅只是私事而已。
傅岱川的茶杯放到木质的桌面上时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坐在他旁边都傅夫人却没有做出同样的代表情绪明显波动的反应,莫名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但是傅诗礼明明是这个家里更受重视的那个儿子。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请你对象吃饭之前确实该和你打个招呼,景行,看在我和你……”
戚景行莫名有些想笑。
“傅伯伯,我没听说过请人吃饭是需要带保镖过去请的。现在手机上装通话录音插件并不难,我和诗礼哥的通话当然也有录音;饭店那边,查了账单再去调当天监控也不是不行——”
尽管保养得宜,但是傅岱川毕竟已经六十岁了,两鬓斑白的同时面上难免也带着几分老态。他的手臂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神却一直没从戚景行身上移开过,似乎想从戚景行身上找到熟悉的、和戚朝宗相似的那部分。
可惜戚景行的长相和父亲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他更像母亲一些。至于说话的态度,交情摆在那里,戚景行想戚朝宗大概没有和傅岱川说过类似的话。
傅夫人端起茶杯的时候却有一种眼观鼻鼻观心的感觉;戚景行握紧了谈嘉树在温度适宜的室内仍然稍微有些发凉的手。谈嘉树不自觉地稍微挪了下位置,和戚景行靠得更近了一些。
“景行,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我们好好谈一谈,万一这其中有误会呢?”
最终傅岱川还是语气放软了一些。戚景行心道,现在又不是傅诗礼带着保镖请人的时候了。
“傅伯伯,这是对戚家成员伴侣的绑架。我本来也不想参与进来,但是景行找人找了一晚上。最后景行没有直接报警或者请律师交涉,我们已经给了傅家足够的体面。”
戚思予毫不在意地看了傅诗礼一眼,傅诗礼此刻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那层面具,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已经把傅家长子的形象焊死在了脸上。
傅书文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面色多少有些复杂,但是现在却一直保持着沉默,看不出来丝毫情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最大的机会或许就明确地摆在这间书房里。
比起傅诗礼,戚景行显然更明白傅书文到底在想什么。他可以不管傅书文的盘算,甚至希望他最好盘算得多一些,别把注意力总放在谈嘉树和自己身上。
反正他今天来找傅岱川的目的又不只是找傅诗礼算账,而是打算彻底堵掉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人下手的可能。
“思予,你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吧?诗礼之前还和我说,他之前还在书文身边一段时间,书文的生活我也没管过。他怎么又突然跟在景行身边了呢?”
该说不说,傅诗礼和傅书文果然是傅岱川的亲生儿子。戚景行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他和谈嘉树的关系——人永远只能听得进去自己愿意接受的事情。
“傅伯伯,这是我的个人生活问题。我在意的是为什么诗礼哥在明知道嘉树他住在我名下的房产里时,还要做出绑架的事情,以及为什么非要在嘉树刚刚搬到我不常住的地方时下手。”
没等到傅岱川的反应,戚景行又接着继续往下说。虽然他以前确实曾经畏惧过傅岱川沉下脸的样子,然而早已今非昔比;说到底,他不可能因为这种所谓的小事中断商业合作,然后他又能对戚景行做什么呢?
“我知道我父亲以前和您交情很好,所以我也没直接找能管这件事的地方,而是选择私下和您谈谈。”
傅诗礼因为这句话终于变得阴沉了一些,整个人好像是从这幢昂贵别墅里的阴影走出来的一样。不过他原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而且十分自愿并且主动地融入其中。
傅岱川睨了傅诗礼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一种过于明显的愤怒或者失望。但是手背上的皱纹似乎变得更加明显,让人莫名想到冬季干枯硌人的树皮。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为了这样的人大动干戈,一定会很生气。但是我年龄大了,自己的儿子都没能力管束好,也没资格提你的事。”
戚景行没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好,不过毕竟已经入冬,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恐怕也感受不到多少温度。
说起来两三年前父亲出车祸的日子差不多也算是在冬天;接到消息的时候戚景行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不过在很多不可抗拒的事情面前,这个人具体是谁、手上又有多少财富,都变得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我父亲要是还在世,大概会先因为诗礼哥不愿意把我放在眼里而动怒。哪怕我怎么给他丢人,那也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傅伯伯不用再操心了。”
戚景行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上,也没人会继续说什么。就算戚景行和戚朝宗关系不和在在场的几个人看来算是公开的秘密,然而这也不是傅岱川能够一直在戚景行面前提他的理由。
不过显然有另外的人会为了傅岱川在戚景行面前有意提起戚朝宗而生气;戚家如今真正的掌权人戚思予没有刻意克制自己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的力度,显然不希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傅诗礼不知何时已经垂下眼睑,似乎在避免目光和戚家任何一人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