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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交锋(五) ...

  •   “……你想要什么?”
      戚景行略过傅岱川前面的一长串所谓维持体面的言辞,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话。
      “基茨目前和朝生还有合作,我作为基茨分公司的负责人,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公开出去,这对未来的合作没有好处。”
      也不知道傅岱川听进去了戚景行没有公开的意愿还是他流露出的不会中断合作的意思,表情稍稍松懈了一些。
      不过这种松懈只维持了一瞬,显然他也明白戚景行既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意味着他不想也不会把事情轻轻揭过。
      “我要一份正式的、书面上的道歉;至于补偿,我也不是出不起给嘉树看心理医生的费用,也不要求什么了。我不希望傅家有任何人再来打扰我和嘉树以后的生活,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对这些本不该出现的事。”
      傅诗礼似乎完全没想过戚景行会提出这种要求,而戚景行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稍微往前坐了些,试图挡住他毫不掩饰的视线。
      至于戚景行意指的另一个人,目光里除了明显的失望外还有一种隐约的愠怒。
      “当然,客观上来说,我不能确保嘉树和我之间的关系会持续多久,所以我希望书面的道歉上能明确出现嘉树的名字。他只是个普通人,不该遭遇这么多日常生活外的算计,之后哪怕分开,我也会为他留一份保障。”
      谈嘉树没有做什么过于明显的动作,戚景行只是感觉他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力度之大甚至让戚景行感觉到了不明显的痛意。然而戚景行也没有任何要把手抽开的念头,只是在心软的同时又感到有些疲惫。
      戚景行别过脸去看他,只看见他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这属于在来傅岱川别墅之前没有商讨过的部分,但是戚思予、戚君南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只有戚鸮有些诧异地看了戚景行和谈嘉树一下,不过他更不会说什么了。
      “书面的道歉?可以,但是景行,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大张旗鼓地传出去,哪怕只是看在朝生和基茨目前合作的面子上。”
      傅岱川皱了皱眉,仍然试图在这个时候夺回一些话语权。戚景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也算是对傅诗礼的一种维护。
      到这时候了他甚至不愿意说傅诗礼一句重话,虽然这也可以解释为他在试图保持体面。
      “当然,我原本也无意把这件事传出去。道歉本来也不是给外人看的。”
      在这张很薄的纸上傅诗礼的字迹依旧疏朗,就像傅诗礼整个人一样,可以称为傅家原本最体面的那部分之一。只不过内容多半就有些讽刺了,就像没人知道房间里的这么多人其实在商讨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傅书文在戚景行拿过那张纸之前,就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傅诗礼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傅书文扫过内容的不满还是出于对最后一点体面的维护,从书房的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原本大概是用来装请柬的信封,又递给了戚景行。
      戚景行倒是也不介意满足一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纸折好后放进了信封里。
      随后戚景行又把信封交给了谈嘉树。谈嘉树垂下眼看过信封表面精致的图案,最终未发一言。
      他似是用手指摩挲过信封表面,之后看了一眼窗外。现在还不到夕阳西斜的时候,然而位于一楼的书房室内已经多了几分昏暗的意味。
      在戚思予说完告辞之类的话后,傅岱川再次开口。
      “书文,诗礼,我还有事和你们妈妈说,帮我送送客。”
      戚景行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傅诗礼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从他耳边响起。
      “他的命真好,以前有傅书文,现在有你,是不是?”
      “命再好也比不过傅家大少爷。”
      戚景行懒得和傅诗礼解释更多,他没有扭头去看,但是余光依旧扫到了傅诗礼的表情。傅诗礼的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就像把面具揭掉了一半一样。
      可能他面上的阴冷还有别的原因,然而这是和戚景行无关的事。他没有因此在傅家的别墅里停留哪怕一秒,而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傅书文始终没有靠得离戚家人那么近,只是站在傅诗礼身侧靠后的位置看着佣人们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目送着几个人上车。戚景行没有看见后续,不过他的目光大概还会在这辆车离开的方向停留几秒。
      冬季的阳光洒在身上时,可能是因为在室内待久了,戚景行身上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寒冷。
      “哥?”
      可能是戚景行看向窗外的时间多了几秒让谈嘉树误会了什么,他有些紧张地叫了戚景行一声。谈嘉树的尾音尚未落下时戚君南又开始冷笑,不过戚景行此时此刻显然满心满眼都是谈嘉树。
      他转过头来正好撞上谈嘉树依旧带着点微红的眼眶。戚景行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他眼中的一点戚景行看不懂的情绪才消退下去。
      “大情圣,车里还有三个人呢?”
      戚景行挑了挑眉,倒是谈嘉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也没有松开手的打算,而是稍微低着头看着戚景行带着尾戒的左手。
      “君南哥这两天的态度怎么这样?难不成是一个人久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吗?”
      戚君南斜斜看过来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当着傅岱川的面你把人护得像眼珠子一样——他真是白长这么高,让你跑来跑去几个月。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谢谢你们愿意为我的事情来这里一趟。”
      和戚景行的随意不同,谈嘉树明显还是有些紧张。傅书文全程的沉默并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戚景行也知道过去的伤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被抚平的。
      戚君南瞥了谈嘉树一眼,顾忌着戚景行和戚鸮还在,并没有对这个名义上自己的员工说什么。倒是戚思予听见这句话后,在副驾驶上开了口。
      “是景行要求我们这么做。”
      戚景行懒得计较戚君南的真实态度,低下头玩谈嘉树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指节。窗外的光照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些刺眼,接着谈嘉树便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挡了一下。
      两人之间这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下车的时候。
      “鸮哥,我们在前面下车就好,穗江苑那边不方便掉头。”
      车门在背后关上的时候谈嘉树抬手替戚景行整理了下围巾,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海川冬季带着湿气的寒风隔绝在外。戚景行透过副驾驶的玻璃与戚思予对视一眼,从她的眼中窥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是还是那句话,戚景行有选择和谁在一起的自由,过去戚思予、戚君南和他的关系没有建立到更高的层次上,现在也没有资格反对他。
      而且戚景行和谈嘉树站在一起的样子大概是很养眼的,两人优越的身形有一瞬间交叠的部分,甚至影子也纠缠在一起。
      “哥,我突然感觉我在傅书文旁边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没想到他在他父亲面前是这种样子。”
      “怎么,感觉不可置信吗?”
      戚景行闭了下眼睛,又莫名想到了谈嘉树口中描述的他曾经跪在傅书文面前的照片。跪着的人抬头的时候只会觉得坐着的人高大到只能仰视,然而实际上谈嘉树基本和傅书文差不多高。
      倒是戚景行明显比这两人略矮一些,不过谈嘉树并没有一直让戚景行要稍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戚景行抬手碰了下他的喉结。那天喉结上被他咬下的牙印花了几天才消下去,现在已经看不见任何痕迹。因为戚景行的这个动作,谈嘉树的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一个无意识间的吞咽行为。
      “也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他和我一直以为的不太一样。虽然我还是有点害怕,但是哥,你一直在握着我的手。”
      “他想要的家族企业还等着他去争取呢,而且你拿着傅诗礼签名的书面道歉,他碍于傅家的体面,也不会再做什么。”
      “哥?”
      戚景行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谈嘉树,接着一个带着冬天阳光气味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戚景行这才发现谈嘉树眼睛里全是自己,这让他心软的同时又有一种雾里看花的不真实感。
      他发现自己还是回答不了这段关系是否真的平等或者真的健康等问题,然而谈嘉树的笑容确实很有感染力,让戚景行没忍住也勾了下嘴角。
      戚景行这次没说什么破坏氛围的话,而是和谈嘉树一起,慢慢地走到了这套完全由二人布置的家门口。
      “我有点不想去琴房了——今天就在家练练琴。”
      “嗯,好啊。”
      关门前,戚景行看见谈嘉树把信封放在了音乐房外面那个小书房的抽屉里。接着,伴随着门和抽屉一起被关上的声音,戚景行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见了谈嘉树被克制到极点的哭声。
      但是戚景行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靠在这扇隔音其实不算很好的门上,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痛,然而满心里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茫然。
      直到门内的抽泣声终于低不可闻的时候,戚景行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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