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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关系(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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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提这些很不合适,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在知道只要你去世他就能拿到一大笔保险金或者干脆是丰厚的遗产时,他会怎么想?”
戚景行难免有些烦躁,但是闻澈说这句话又是很正常的事;情浓时自然会许诺永不背叛,而事实上很多人在离婚的时候都会为了财产分配的问题闹上法庭。
“他不是那种人。闻澈,我们是同性伴侣,没办法结婚,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要出了意外,继承人里根本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戚景行还没和闻澈提过他恋爱的事,不过闻澈也没因为话里透露出的消息而做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同性伴侣?是之前你和我提过的那个朋友吧?”
闻澈比戚景行想象得还敏锐;戚景行垂下眼睛,无意间捏紧了筷子。这是默认的意思,闻澈也明白。
“好吧,但是立遗嘱的程序很复杂,而且如果你想要提高遗嘱被履行的概率,我建议你之后抽时间去做个公证;但是公证完了之后就不一样了。我还是觉得你买个保险就行,更改受益人比改遗嘱还是简单一些。”
“嗯……”
戚景行思索了一下,又陷入了迟疑当中。
“你身体健康,还很年轻,没必要过早假设这些内容。我说实话,如果他真的和你描述得完全一样,你也不太该在没有和他提前沟通的时候便和我谈遗嘱的事情。”
不应该吗?
这顿饭戚景行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而闻澈大概是见多了戚景行这样的人,在提完遗嘱的事之后又问戚景行投资相关的意见。
有一说一,戚景行实在很想劝他直接放弃靠投资赚钱的想法——如果人人都能靠投资赚钱,像戚景行这个行业的人大概得全部失业了。
戚景行一边回答一边考虑保险的事;遗嘱确实可以不用着急,相对简单一些的保险则可以先提上日程。
闻澈多少也发现了戚景行在回答他的问题时隐隐约约的劝退之意,但是戚景行觉得他大概根本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弃投资的想法。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海川的街道已经浸透了夜色,戚景行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在意料之中看到了谈嘉树的消息。然而结合闻澈说的话,戚景行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尽管谈嘉树发过来的内容很简单。
“这是你们学校的食堂?我吃过晚饭了,在外面吃的。”
“真的吗?哥你别糊弄我。”
戚景行苦笑着看着屏幕;昨天在检查结果出来后两人交换了体检报告,谈嘉树的身体很健康,戚景行则没逃过常年坐办公室的人的通病;但是总体上来说也还算是在健康的范围内。
然而谈嘉树却好像格外在意这一点——甚至当戚景行提议去皮肤科看看他腰上的伤疤时也还在在意。虽然这可以理解为对自己伤疤的一种逃避,但是他最后也没有拒绝。
尽管伤疤看起来可怖,但是这块和其余地方并不相同的皮肤并没有影响到生活也没有任何恶化的趋势,因此谈嘉树最后并没有对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案提出什么想法。
谈嘉树当时说,伤疤毕竟在腰上,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随后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嫌弃就可以。
在这种情况下戚景行当然连一句稍微难听一些的话都说不出来。此刻戚景行想到昨天的场景,回复的时候也放软了语气。
“没有糊弄你。我刚刚去见了一位之前认识的律师朋友聊了一些事,然后顺便请他吃顿饭。”
“好。”
戚景行没有想在线上和谈嘉树聊遗嘱或者保险的意思;他总有种直觉,谈嘉树不太喜欢这种话题。但是有些事躲不开就是躲不开,还是留到以后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回公寓的时候有个电话拨了进来,戚景行原本以为是谈嘉树,没有看便随意地点了接听。但是电话里传过来的却是贺满的声音,让戚景行不明显地失落了一下。
“你让荣晨晓辞职了?唉,怎么就不提前和我通个气……”
“怎么,贺总有何高见?”
戚景行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咸不淡,对面的贺满有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但是这并不是真的不满的意思;只是贺满总喜欢调侃一些不会开玩笑的人,譬如戚景行。
“戚总觉得合适就行——其实我觉得海川那个运营总监挺适合继任的,毕竟也是从我这里过去的人。”
“是么?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如果说贺满在休息日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聊在工作日也能聊的并不紧急的工作,那么戚景行觉得就此挂断也无所谓;只是纯粹耽误他和谈嘉树聊天的时间。
不过他现在住的宿舍——谈嘉树说这是出于方便的考虑,戚景行也没有反对——似乎应该和新室友多交流一下,那他在贺满这里浪费点时间倒也没那么要紧。
“也是,观察观察。”
贺满旁边有人在说话,他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戚景行隐隐听到他让对方有事等会再说。
也不知道和跨年那一天晚上是不是一个人;戚景行又开始暗暗编排起来。
“其实我只是想说我计划在一个月后来海川旅游;未免到时候搞得像突然袭击,所以提前和你说一声。”
“然后呢?”戚景行伸出手虚虚地蹭了一下那束纸花,并没有真的认真在听贺满讲话,“没有事我就挂了。”
“你是怎么和上司说话的……算了,我管不着你。这次除了考察一下海川的情况外的私人行程我想让你给我当导游,当然,不会太麻烦。”
“那你给我导游费吗?”
贺满的抱怨半真半假,戚景行索性也懒得维持滴水不漏的说话风格。他好像被戚景行的话气笑了,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搅得我跨年那天都没睡成,我还没有要失眠补偿呢?如果方便的话,我也很想见见你口中的交往对象。”
“会的,你别急。”
戚景行的语气听起来多少有些敷衍,贺满干脆也直接结束了这段对话。旁边人居然还在挂断电话之前黏黏糊糊地喊了贺满一声honey,这种甜腻感吓得戚景行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还好他和谈嘉树不会这么黏糊,也不会在实际上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拉拉扯扯成这个样子。
晚一些的时候,戚景行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笑料讲给了谈嘉树,但是谈嘉树却好像和戚景行想得不在一个方向上。
“说实话,我有时候会很羡慕这些……嗯,很亲密的称呼,但是套在我们身上确实怪怪的。”
“嗯?”
“毕竟哥你一看就是那种很要面子的人嘛。而且也不完全是要面子,总之和那些能随随便便说甜言蜜语的人不一样。”
戚景行自诩实用主义者,甜言蜜语或者可能实现不了的承诺在他看来并没有太大意义。毕竟说这些也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实现不了那就什么都不是。
但是在一些需要很多情感支持或者天生敏感的人来说,适度的言语或许也可以成为支持的一部分。
“那你希望我这么说吗?今天开学有没有不习惯?”
“要是我说完全能适应你恐怕也不信。不过哥你不需要改什么,现在就好。上个和我说甜言蜜语的人不提也罢,现在我只是庆幸他当时在对我说,而不是对你。”
戚景行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的时间,谈嘉树紧接着又发过来几条消息。
“感觉有时候哥对我的态度太小心了;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敏感。”
“但是我现在才敢承认我对这些乐在其中,可能因为小心的背后是在意吧。我很喜欢哥在意我的样子。”
脸上的温度莫名高了起来,戚景行触碰的时候甚至被指尖传过来的热度烫了一下。谈嘉树每次的坦率都出现在戚景行毫无预料的时候,然而戚景行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或许真的很吃这一套。
“说起来,他今天还约我出去见面,但是我们能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没有时间搭理他。我的生活里没有他的位置,他的生活里也一样。”
戚景行安慰了谈嘉树两句才把莫名变得低沉的对话氛围勉强恢复原样,但是他却没有把这件事真的抛之脑后。
在日程表上显示出一条与溯流负责人见面的安排时,戚景行便再次意识到事情远没有结束。
等到戚景行和傅书文坐在基茨的会客室里时,时间已经是三月初。九福和朝生之间的收购流程即将完成,而在这个关节点上傅书文来找戚景行能为了什么,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
“我来找景行哥……”
“傅总,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戚景行抬眼看穿着西装、带着一枚嵌着宝石的领带夹的傅书文。上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还没有带领带夹,手上也没有带戒指——原本只有傅诗礼这样。
“好的,戚总。”
傅书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然而戚景行并不想花费太多精力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这次来是想以朝生方面整合负责人的身份和戚总交换关于日后九福运营的意见——傅董已经决定把负责人的位置交给我,把副手的位置……交给诗礼总。”
戚景行略略点头,这是个意料当中的结果。不过傅书文念每一个称呼的咬字都很重,莫名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