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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访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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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声明,我认为内部的和谐稳固是经营一个品牌的先决条件,傅总也明白这一点。基茨作为外部公司可能在某些方面不方便多言,但是傅总想必也明白我的意思。”
戚景行总觉得傅书文来见他多少有点多此一举;但是一想到他对自己的装束改变,又觉得好像也不奇怪。喜欢用这些外在的物品装点自己让自己成为朝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人是傅诗礼,现在的傅书文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他和兄长之间的相似变得越来越明显。
“嗯,我清楚。”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很难称得上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傅书文本来就已经有经营一个品牌的成功经验,那个品牌在他接手的时候被很多人认为相当失败,尽管在两人谈话的当下已经变成了成功的代言词。
和傅书文见面是戚景行这一周工作日的最后一项日程;这段谈话没有过度占用戚景行的思维,他忍不住又开始想别的。
昨天谈嘉树似乎说了周五他打算多在学校练习一会晚些时候再回穗江苑,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觉得傅总与其寻找外部的支持,不如多把精力放在内部整顿上。毕竟公司的治理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课题。”
戚景行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其实傅书文作为集团的副总裁担任整合负责人、而集团总裁傅诗礼只是个副手这件事已经是个强烈的信号,也不知道傅书文到底在焦虑什么。
当然,从过去的私人关系出发,戚景行也能分析出一些内容。譬如傅诗礼从小到大都是更耀眼更引人注目的那个,而傅书文差点走上学艺术道路等等。
不过这是他自己要克服的问题。
“我们会谈的时间结束了,傅总。”
“戚总没有看邮件吗?现在还不是在这里结束谈话的时候。”
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再次缠上了戚景行;他皱着眉看傅书文,并没有克制自己的表情。
“在会谈开始前,一封商务晚餐的邀请已经发到了基茨方面的邮箱里;现在会谈的其余人大概已经准备前往提前预定好的餐厅了,我们也去吧。”
戚景行明明记得自己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邮件里还什么都没有;但是傅书文的语气又是如此笃定,甚至难以作假。
“你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包间有里外两间,如果戚总不愿意和我坐在里间继续讨论公司业务,那双方的高层会怎么想?”
戚景行突然很想把手里的文件砸到傅书文脸上,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最后他只是丢下傅书文一个人在会客室里,自己则在离去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他先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打开电脑后,他果不其然发现了在会谈开始时才发过来的邮件。
耍这种把戏——偏偏戚景行就算恼怒,也不可能现在就把傅书文怎么样。就算再怎么生气,他也不可能真的把朝生的商务晚餐晾在一边;即使戚景行很想这么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略去了名字,给谈嘉树说了一下自己临时多出来的应酬。对方没有回复,戚景行猜他这会大概在忙没有顾得上看手机,然而心里的焦躁却由这个没有回复的结果变得更加明显。
到了提前预定好的包间时,傅书文笑着向众人解释了这次商务晚餐仓促的原因——这时候戚景行才意识到他收到邮件的时间最晚,被摆了一道的感觉让戚景行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去里间被傅书文描述为“和戚总还有些问题没有交流完”,而戚景行也不能当中反驳这位名义上的合作伙伴什么。
这完全是个阳谋,然而除了和傅书文在里间的桌子上面对面地坐下之外,戚景行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到底想和我聊什么?”
和傅诗礼的风格不太一样,傅书文选择了一家老字号餐馆作为商务招待的地点;他把这描述为“展示海川本土公司的文化氛围”的一部分,戚景行对此嗤之以鼻。
“聊合作,不然呢?景行哥,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而已,他现在因为傍上了你就能拒绝和我见面,你又连消息都不愿意回一条,我能怎么办?”
“首先,他和你没关系,其次,你现在也不是对工作伙伴的态……”
侍者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戚景行及时闭住嘴,直到红酒被侍者倒入醒酒器、这道隔音性还不错的门再次被关上。
“我知道你不愿意理会我,那我还不能去找别人吗?”
戚景行的逻辑被这句话搅得相当混乱,傅书文明明在说中文,但是他完全理解不了对方在试图表达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这句话都没有带有任何友好的含义。
“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最多只是合作关系,我有哪次没有回应合作方的邀请了?”
“合作关系?”
傅书文的脸色因为这个词变得更差,坐在他对面的戚景行没忍住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下属们还在门外,傅书文应该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然而戚景行还是有种出自本能的、不妙的预感。
“你还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出国而在怨我,对不对?但是我不可能把朝生拱手让给傅诗礼……”
戚景行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还是绕到了陈年旧事上;傅书文不出国有他自己的理由戚景行当时也理解了,或者不如说他一开始就把傅书文的承诺当成少年时的玩笑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划,我为什么要……埋怨你?而且之后你不也没来我的毕业典礼,我哪次因为这种事真的和你翻脸了?”
“我当时是因为刚刚接手公司事务没多久太忙,也是为了让自己更配得上你,但是你呢,把我丢在国内八年多——”
傅书文重新找回了拖长的尾音这个戚景行更熟悉的声调,然而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以往清脆的少年音色,戚景行莫名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悲哀。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出国是我的选择。我以前也以为我们可以一直是朋友,但是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戚景行有些烦躁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此时红酒还没有醒好,口感带着种难以形容的涩味。
“朋友,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束花你也收下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戚景行放下了酒杯,莫名想起那天在会所上白奉安的衣服上泅开的大片酒精,只要他想,傅书文的外套上也可以多出一块类似的痕迹。
但是然后呢?
“我除了收下之外还能怎么样?你要我当着朋友的面把他的的礼物扔掉吗?还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又为什么带着情人来见我?”
提到谈嘉树,傅书文的表情反而冷静下来,不再带有那种根本掩盖不住的、阴恻恻的攻击性。他甚至稍微笑了一下,然而说出的话却变本加厉地难听起来。
“我没碰过他。他现在被你养着,难不成他没有和你提过前金主的事吗?他伺候你的时候,有没有和你提过他学这些当时是为了讨好我?”
“我可以不介意你养别人的事,也不介意你之后身边还有别人,但是你不能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们难道不是更相配一点,还是你觉得玩这种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游戏很有趣?”
戚景行险些被气得笑出声来。他半晌不知道回什么,直到傅书文摸出纸烟,准备推开通往露台的门的时候才开口。
“你喜欢朝生还需要拿我当靶子吗?”
傅书文没有答话,而是递了根烟过来。戚景行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随便接了过来。
他没有吸烟的习惯,但是在应酬这样的场合难免会拗不过然后点一根;而傅书文点烟的动作却相当娴熟,白色的烟雾在露台的空中迅速弥漫开来,随后消散在空气当中。
戚景行想到了那天在寺庙里做法事的时候点的线香,一时间竟生出一种错乱感。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没有打火机。”
傅书文堪称恶劣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被他叼在口中的依旧燃着隐约的火光的香烟。戚景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直接把手里偏细的纸烟丢进了烟灰缸。
“算了,我不抽烟。等你吸完烟再进来,烟味很呛。”
露台的门被戚景行关上,烟雾和傅书文一起被隔绝在门外。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杯中依旧带着涩意的红酒一饮而尽,心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傅书文才回到餐桌旁。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整张脸看起来多了中难言的阴翳感,也让他的五官和傅诗礼变得极其相似;他此刻也是在笑着的。
他看到了戚景行手边变得干干净净的酒杯,原本不达眼底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
“景行哥喜欢红酒?你说你们在交往……他能给你买得起这瓶酒吗?”
戚景行想起自己之前和傅书文说过别拿他的想法套自己生活的事,但是现在戚景行明白傅书文根本理解不了这一点。他又想起傅书文那些不太好的风评,现在看来除了傅诗礼的煽风点火外,傅书文本身也功不可没。
“随便你怎么猜,你怎么想都无所谓——你的那些床伴看来什么都没教会你,也是,他们对你来说和这瓶酒有什么区别吗?”
“就算真的是我在养他,那也是我乐意。你有什么值得我多看一眼的,凭你喜欢假笑?还是凭你喜欢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