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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矛盾初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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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戚景行和谈嘉树又聊完一些细节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谈嘉树可以休息,而戚景行还需要面对清晨的工作。每次在让自己不得不扮演一个无懈可击的角色的时候,戚景行都会忍不住问一句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把这份职业继续下去。
这种情绪在午餐时间再次遇到荣晨晓的时候达到了巅峰。不过幸好戚景行现在没什么和他交流的必要,对方也没有像昨天一样主动蹭上来,因此姑且维持了相安无事的表象。
戚景行终于吃完了这两天最正常、也最有胃口的一顿饭,别的不提,至少分公司的午餐水平对于他来说比总部的好很多。
在午休时间,他联系了戚君南。
和同胞妹妹戚思予不同,戚君南是个很好说话、也和戚景行没多少利益冲突的人。他似乎也缺乏对一些冲突的敏感程度,又或者只是选择在戚景行面前装傻。
两年前戚景行决定争取父亲口头遗嘱所提到的百分之五十的遗产时,他和朋友正好到了戚景行工作的、基茨总部所在的城市旅游,并且理所当然地索要一张他在戚景行的住处注意到的拍卖会门票。
戚景行自然是给了;在戚君南问他讨要第二张的时候,戚景行去找了贺满,要走了当时主办方为了和贺满套近乎而给的、又迅速被贺满抛之脑后的门票。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戚景行几乎每次都满足了戚君南的要求。
现在,到了戚景行为难戚君南的时候了。
“我还以为你找我是有什么大事……给小朋友找个事干,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他不是什么‘小朋友’。你那里有没有合适的职位?助理之类也可以,不要太忙,给他的工资最好是这个数——如果你觉得他没能创造这么多的价值、或者反而给你惹麻烦,这部分钱或者损失由我来出。”
“这都是小事,硬要说你给我的门票都值多少钱了。反正我这也确实缺人。倒是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我爸妈还有思予以及爷爷奶奶他们,都两年没见你了。”
虽然和戚君南说话确实会比戚思予轻松一点,但是总会有那么些时刻让戚景行意识到他们确实是一对几乎在同时出生的双胞胎兄妹。至于那些门票的价值加起来确实远远不止谈嘉树的几个月工资,但是被戚君南点出来的时候戚景行仍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后半句话有些让戚景行拿不准戚君南是不是在做一个无害的说客,或者这干脆就是戚思予的意思;毕竟比起戚思予,戚景行明显和戚君南的联系更多一些。
他没什么和戚君南东拉西扯的兴致和精力,也懒得问他是不是在给戚思予当先锋。不管怎么说,这对兄妹之间的感情一直都算不错。
“最近工作实在忙。家肯定是要回的,等我稍微闲一点再说吧。”
“没想到景行找我就是为了这种小事……说起来,我们也挺久没见面了。”
“工作上的事情还是需要慎重。君南哥你也明白,我在投行的时间久了,不习惯谈人情。而且我不太希望你在谈嘉树面前提这部分工资的支出可能和我有关系……不管怎么样,他不该知道这么多。”
电话那边的戚君南因为这一长串话哑火了。戚景行很少把工作的那一套用在戚君南身上,这大概也给了戚君南一种戚景行很好说话的错觉。
“好吧好吧。你刚刚说让他尽快来上班?我让我的助理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岗位,晚一点要不要把合同拟出来先给你看看?”
戚君南的让步让戚景行再次确认了一些东西。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更喜欢和戚君南打交道。
“合同给不给我看都行,一个合同而已。这次麻烦你了。”
戚君南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又和戚景行闲扯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他可能是想套一下谈嘉树的身份或者单纯好奇是什么人能让戚景行找他这个口,不过戚景行是个口风很紧的人,又有意隐瞒,最后戚君南也只能悻悻而返。
但是戚景行依旧能感觉到戚君南对这场对话其实不太走心,连询问是否回家这件事上都带着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随意。
在挂断电话后,更多的担忧又落在谈嘉树身上。穗河边的那个谈嘉树并没有完全消失,这让戚景行忍不住担心如果他知道这个工作的本质后,会不会猜测他另有目的,或者以为这只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施舍。
然而想这些并没有太多意义,把谈嘉树放到戚君南那边已经是戚景行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
先不提戚君南对傅书文的态度还不如戚思予,戚思予至少还会把他回国的事情透露给傅书文;作为和戚君南关系相当亲近的堂弟,戚景行也清楚戚君南很讨厌别人对他的某些事情指手画脚。
傅书文总不能找到一个没有交情又很可能不太能看得起他的人说,你把这个小职员裁掉吧?
傅书文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知道戚景行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比起在这个时候查谈嘉树到底去了哪里,他首先得应对自己那个名声在外的哥哥傅诗礼。
傅诗礼比傅书文大两岁,在傅书文还在中学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了朝生并且参与了公司事务。比起当时看起来对公司不感兴趣、并且和父母关系紧张的傅书文,更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但是风评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在两人的父亲病倒时,傅书文突然站出来提醒了所有人,他也有和傅诗礼一样的继承权。至于之后傅书文选择留在国内、留在公司,也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
在早上,董事会正式搁置了傅诗礼关于并购的提议,傅书文把原本微小的优势成功保留在了自己这边。
“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九福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但是现在,他并没有跟上时代,在客户心中的品牌老化也十分明显。而且过去两年九福高层的糟糕决策几乎完全毁掉了这个老字号,公司内部也可能存在较为严重的财务问题……因此,傅总,我们完全有理由暂时搁置这个提案。”
朝生集团目前的首席执行官,一个不姓傅、但是又被争得不可开交的两兄弟的父亲推上这个位置的职业经理人,用无可指摘的理由当众宣告了傅诗礼这局失败的结果。
傅诗礼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温和地点了点头,并不能看出太多自己的提案被否定的情绪。
“我明白了,祝总。”
在会议桌上的傅书文感受到了坐在相对远一些地方的傅书文朝自己投来的目光,让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还并没有到此结束。
想到过去曾经参与这个提案的基茨和目前坐在基茨在海川的掌权人位置上的戚景行,这些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事情让傅书文心里涌起一种冰冷的烦躁。
傅书文没有在傅诗礼表演完应有的姿态后说些什么,看着墙上挂表的指针摆向了午休的时间。另一个风度翩翩的人,傅诗礼口中的祝总,也在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后这个理由结束了这场会议。
然而他说的“下次再议”却像另一个提醒;他似乎在用这几个字告诉赢下这一局的傅书文,他并没有站在两人的任何一人身后。
因而在餐厅与傅诗礼不期而遇的时候,傅书文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尽管在这种地方不期而遇的事情可能很多,然而傅书文的心情还是因此跌到了谷底。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一直跟着傅诗礼的助理还很有些不长眼色地和傅书文打了个招呼。
“小傅总,没想到会在这碰见您。”
傅书文总是记不清这个助理是姓赵还是姓秦,但是不管他姓什么,他说的话基本都过了傅诗礼的默认,或者说他干脆就是傅诗礼的另一张嘴。傅书文也知道傅诗礼之所以能够是傅总,和他自己的这种从小到大的情绪化脱不开关系。
但是傅诗礼也不是什么圣人;他要是真的和表面一样谦逊又有风度,那就没这个助理什么事了。傅书文和傅诗礼从小一起长大,对于傅诗礼这种把戏自然很清楚。
“能在这里见到陈助,我也很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会在这个时候试图修改自己的提案呢。”
傅书文没想在这时候和傅诗礼吵起来,傅诗礼自然也不会因为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一句话而给出什么太大的反应。吵起来能有什么好处,就算是傅书文话里带刺在先,但是傅诗礼也难辞其咎。何况在大庭广众下的争执,又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先不论听见这些对话的别人如何想,至少在午餐时间这对兄弟相安无事。
傅书文去找了自己的秘书,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和对方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用餐。秘书对此习以为常,在空歇里轻声和傅书文交谈关于行程的事情。
傅书文一边习以为常地应着,一边有些走神。直到秘书有些迟疑地再次开口,他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
“傅总,昨天诗礼总才去过医院,您却已经很久没去医院见傅董了。您今天的工作结束后……”
“嗯,我知道了。”
秘书很识趣地闭了嘴。
作为一个跟着傅书文很长时间又没被裁掉的人,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傅书文和家里人的关系如此剑拔弩张,不过她很清楚在傅书文面前提他父亲后果可能会比提傅诗礼还严重。
但是此时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傅书文的脸色时,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