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这 ...
-
这样安静的学习时光,持续了好几天。没有热闹的游玩,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彼此的陪伴,和为了梦想共同努力的坚定。
只是偶尔,在林锦低头讲题、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瞬间,温言会忽然失神。
心底那一块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会轻轻一抽。
国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天阴沉沉的。
云层压得很低,秋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凉雾。
温言醒得特别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惊动妈妈,只留了一张小小的便签,说自己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他没有去林锦家,也没有约霍屿和陌桑。
他一个人,往城郊的陵园走去。
那里,埋着他的爸爸。
那一天,成了温言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从那以后,温言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安静,有多害怕想起那天的刹车声,有多害怕妈妈红着眼眶说“不怪你”。
他不敢告诉林锦。其实自己还是没有走出来。
之前霍屿他们问过,怎么没见过他的爸爸,他不敢告诉霍屿,不敢告诉陌桑。
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是“害死爸爸的那个人”。虽然王浩骂他是灾星,但是也没有说出去他的事,事实上是来不及说,虞女士动用了点手段,让王浩闭嘴。虞家的势力还是很大的,不是一般人惹得起,只是虞女士比较低调,所以王浩才敢欺负温言,但是,只是低调,不是死了,敢动虞家小宝贝,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已经是好的了。
每年国庆、清明、爸爸生日、忌日,他都一个人偷偷来。他不敢和妈妈来。
不说委屈,不说难过,只说——对不起。
陵园里很静,松柏常青,空气里都是肃穆的味道。温言手里攥着一束小小的白菊,步子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墓碑前,他蹲下来,把花轻轻放好。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温和,眉眼和温言有七分像。
温言盯着照片,喉咙一下子就紧了。
“爸爸……”
他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我来看你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这次运动会,我跑了三千米,我和林锦的两人三足拿了第一,我们班是团体第一……我有好好听话,有好好上学,没有调皮……”
他一句一句地汇报,像小时候考了好成绩,等着爸爸夸他。
可再也没有人笑着揉他的头,说“我们言言真棒”。
“我很乖的……”温言肩膀轻轻抖,声音压得发颤,“我没有再乱跑,没有再贪玩,没有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爸爸,我真的很乖了。”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都不来梦里看我……”
他埋着头,压抑的哭声轻轻溢出来。
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温言,此刻只剩下满身的脆弱和藏了这么多年的愧疚。
他不是坚强。
他只是不敢脆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极小心的脚步声。
温言整个人一僵,像被人戳穿了最不堪的秘密,猛地擦干眼泪回头。
林锦就站在不远处。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眼就能看穿的心疼。
温言瞬间慌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声音都发飘:“林锦……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最不想被看见的一面,最不堪、最自卑、最愧疚的一面,偏偏被林锦撞个正着。
林锦一步步走近,目光先落在墓碑上,看清照片和名字,再落回温言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上,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早上准时去温言家,阿姨开门时眼底藏着担心,说温言一早就一个人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林锦那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笨蛋什么事都写脸上,他早就看穿了,每次都说一个人出去散散心,其实就是到这里来,
为什么温言偶尔会突然失神。
为什么他看起来开朗,却从不和大家不说家里的事。
为什么他有时候会下意识地自责、小心翼翼。
“我来找你。”林锦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责备,只有心疼,“阿姨很担心你。”
温言别开脸,用力抹掉眼泪,越想掩饰越乱:“我没事,你别管我,我就是……就是路过……”
他越逞强,林锦越心疼。
林锦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擦掉他脸颊没干的泪。
动作很轻,很柔,像对待一碰就碎的东西。
“温言,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林锦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让温言无处躲藏,“你难过,你委屈,你觉得是自己的错……都可以告诉我。”
温言猛地一颤。
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被林锦轻轻说破。
“还记得军训那天吗?我尝试让你走出来,你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答应我,其实我看出来了,
你走不出来,表面上答应我,只是为了不想让我担心,如果实在走不出来,没关系,我陪着你。这不是你的错。”
他再也撑不住,扑进林锦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压抑了一整个童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跑出去,如果我不任性……爸爸就不会死……”
“在那之前,我明明答应过他不乱跑的……我明明答应过的……”
林锦抱紧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却一直假装没事的小兽。
“不是你的错。”林锦的声音沉而稳,落在温言耳边,“那不是你的错,是意外,叔叔是因为太爱你,才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你。”
“他用命换你平安,不是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的。”
温言在他怀里哭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林锦就那样抱着他,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陪着。
很久很久,温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他松开林锦,眼睛红肿,鼻尖通红,狼狈得不行,又开始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难看的样子……”
林锦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不难看。”
“在我这里,你不用永远开心,不用永远坚强,不用永远懂事。”
“温言,你可以难过,可以害怕,可以愧疚,我都接着。”
他转过身,对着温言爸爸的墓碑,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叔叔,我是林锦。”
“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温言。”
“我向您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他,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委屈,不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他不是累赘,不是负担,他是我最想珍惜的人。”
温言站在一旁,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被人稳稳接住的委屈与安心。
林锦转回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们陪叔叔再说说话,然后回家,好不好?”
温言点了点头,没有再挣脱。
两人并肩蹲在墓碑前,温言小声地说着最近的日常,运动会、同学、老师、作业……林锦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一直轻轻握着他,没有松开。
云层渐渐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吹过温言的眼角,好像是在替他拂去眼泪。
离开陵园时,天已经彻底放晴。
林锦一路牵着温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给他。
温言小声说:“林锦,谢谢你。”
林锦侧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以后不准一个人来。”
“你想来,告诉我,我陪你。”
温言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公交车缓缓行驶,温言靠在车窗,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大石头,第一次,真的稍稍松动了一点。
假期最后一天,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温言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虽然眼底还有一点淡淡的落寞,但脸上重新有了笑。
林锦昨天一整天都陪着他,不追问、不强迫,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上午去书店看书,下午在公园散步,傍晚一起吃温言最喜欢的甜品。
林锦记得他所有的小喜好,记得他不吃姜,记得他怕太甜,记得他紧张时会攥手指。
霍屿在群里叽叽喳喳,说作业写完了,就等着开学给他们杰哥一个大大的惊吓!
温言看着消息,轻轻笑了笑。
林锦坐在他身旁,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午饭时,虞桐清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欣慰。“假期结束,明天开学了,你们在学校互相照顾,好好学习。吃好饭就可以慢悠悠的收拾行李了,然后让司机送你们去学校,别迟到了。”
“算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再送你们去校。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
“妈,你真好嘞!”
饭后,两人在小区里散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走在一起,安静又安心。
“假期好快啊,明天就要上课了。”温言小声说。
“嗯。”
温言抬头看他:“我以后会考到哪里去呀?我考不上清华北大的……”
林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努力就好了,我和你一起。”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温言心脏猛地一跳,眼眶微微发热。
林锦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温言,叔叔不在了,以后我陪着你。”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不用再怪自己,不用再害怕麻烦别人。”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一步都不会落下。”
温言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很轻、很软:“林锦……”
“我在。”
夕阳落下,把两人的身影照得温暖而安稳。
这个国庆假期,有运动会遗留下来的热血,有游乐园的尖叫与欢笑,有书桌前并肩写作业的安静,也有藏了多年的心事,被温柔拆开、轻轻抚平。
林锦没有说太多甜言蜜语。
但他用行动告诉温言:你不用完美,不用坚强,不用一直笑。你可以脆弱,可以难过,可以有秘密——我都在。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满校园。
上课铃响起,温言和林锦并肩走进教室。
霍屿坐在座位上,朝他们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陌桑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抬眼,轻轻点头。
阳光落在四个少年身上。有热血,有陪伴,有友谊,有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动。
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但会有人陪着你,一点点往前走。
那些不敢说的秘密、不敢流的泪、不敢面对的愧疚,终会被温柔接住。
跑道还在,秋风还在,少年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