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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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的宿舍格外安静，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洗漱间的水流声也慢慢停歇。霍屿靠在床边刷着手机，陌桑安安静静地翻着书，林锦则坐在桌前，对着摊开的习题册发了半天呆，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心底的憋闷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从午休时的尴尬一直缠到现在，挥之不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床铺正收拾东西的温言——少年动作利落，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完全没察觉他这一下午的心神不宁。
那份藏了太久的喜欢，在谢诀的靠近、唐诗妍的示好，还有温言一次次傻乎乎的“撮合”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先绷不住，在某个瞬间失控，把一切都捅破，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终于，林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干巴巴地问霍屿：“霍屿……你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温言知道，我对他的心思，不是普通朋友那种？”
声音又轻又涩，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霍屿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一副“可算等到你开窍”的表情，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凑了过来，还不忘朝陌桑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把风。陌桑轻轻合上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
“我就知道你憋不住了。”霍屿拍了下林锦的肩膀，语气神秘又笃定，“简单，放假的时候发朋友圈。”
林锦皱眉：“朋友圈？”
“对，就发一段模棱两可、只有他能看懂的话，仅温言可见。”霍屿说得头头是道，“既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又能试探他的反应。他要是懂，自然会找你；他要是不懂，也只会觉得你莫名其妙，不会多想。”
林锦半信半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这个办法听起来冒险，却又像是眼下唯一不会把事情彻底搞砸的试探。他犹豫了很久，看着温言的侧脸：“放假再说吧。”
林锦窝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窗外的蝉鸣稀稀拉拉，初夏的风裹着燥热吹进来，拂过摊开的物理习题册，却吹不散他心底翻涌了整整两天的烦闷。
上午的时候，霍屿发来消息，问他发没发朋友圈，，还调侃他最近醋坛子翻了，整天对着温言摆着一张冷脸。林锦看着那些文字，手指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打下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
【霍屿，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温言知道，我对他不是普通朋友的心思？】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看着他和谢诀走那么近，看着他盼着我和唐诗妍在一起，我真的快疯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锦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他甚至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把这么私密的心事说出来，可除了霍屿和陌桑，他再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霍屿的电话。
林锦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和疲惫：“喂。”
“我就知道你快绷不住了。”霍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大大咧咧，却又藏着几分认真，“林锦，不是我说你，你再这么憋下去，没等温言开窍，你自己先把自己憋坏了。谢诀那家伙摆明了对温言有意思，再不出手，人真被抢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林锦攥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眼底满是落寞：“我能怎么办？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太珍惜和温言在一起的每一天了。
两人形影不离，朝夕相伴。温言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他心情不好时讲蹩脚的笑话逗他开心，会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和小喜好。
这份陪伴，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
他怕自己一句莽撞的“我喜欢你”，就把这一切彻底打碎，让两人从此形同陌路，让那些温暖的回忆，都变成尴尬的枷锁。
“你就是太怂了。”霍屿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你发呀，至少你尝试过啊。万一他看懂了呢？”
是啊，万一他看懂了呢？
“好吧，我试试。”霍屿祝福他成功，并调侃了林锦说今天是他们两个认识以来，林锦跟他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没等霍屿调侃完，林锦就挂了电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锁手机，点开微信，进入朋友圈编辑界面。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要写什么？
不能太直白，不能让温言一眼就看穿，却又要足够隐晦，让他能捕捉到一丝端倪。
林锦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是高一军训时，温言把买来的水第一时间递给他；是晚自习时，温言悄悄帮他整理好散乱的试卷；是生病时，温言守在他床边，一夜未眠；是返校路上，温言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担忧；是谢诀靠近时，他心底翻涌的嫉妒；是温言撮合他和唐诗妍时，他锥心的疼痛。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心事，所有的隐忍与不甘，都汇聚在心底，化作一句笨拙又真诚的话。
他斟酌了许久，删改了十几次，最终敲下一行字：【有些心意，藏了许多个春夏秋冬，怕说出口就碎掉，可又不甘心，永远只做你的并肩好友。】
按下输入键的那一刻，林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脸颊发烫，指尖颤抖，反复读了好几遍，既觉得不够贴切，又怕太过明显。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设置权限。
他点开“谁可以看”，毫不犹豫地选择“部分可见”，然后在联系人列表里，飞快地找到“温言”两个字，勾选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退出去，重新检查了一遍权限设置，确认只有温言一个人能看到这条朋友圈，才咬着牙，狠狠按下了“发表”按钮。
朋友圈发送成功。
林锦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像是烫手一般，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黑暗中，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脑补着温言看到这条朋友圈的画面。
温言会是什么反应？
会疑惑？会不解？会觉得他莫名其妙？还是……会看懂他的心意？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紧张到浑身发烫，既期待又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平静，最终还是忍不住，掀开被子，伸手摸索到手机，屏住呼吸，点开朋友圈。
没有新消息。
没有评论，没有点赞。
林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也许温言没在看手机，也许他看到了，只是觉得无关紧要，根本懒得回复。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居然真的相信霍屿的馊主意，居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上。
就在他准备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时，微信页面的“发现”上显示“2”。
林锦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僵硬地划过屏幕，点开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
映入眼帘的，是温言的头像，还有他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文字：【哈哈哈哈你个笨蛋，你忘记把我屏蔽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林锦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忘记把我屏蔽了？
哈哈哈哈你个笨蛋？
他花费了无数心思，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小心翼翼发出的、藏着全部心意的朋友圈，在温言眼里，居然只是一场“忘记屏蔽好友”的乌龙。
温言根本没有看懂他字里行间的暗恋，没有读懂他藏了许久的心事，甚至以为，他是发了一条不想让他看到的动态，不小心疏漏了，才被他看到。他看看出来林锦是表达情意，但是没看懂，是表达给他的。
千言万语，全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羞窘、尴尬、心酸、失落……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又像是精心准备的惊喜，被人随手丢在地上，踩得粉碎。
他以为的深情试探，在温言眼里，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失误。
他以为的隐晦心事，在温言眼里，不过是一条发错了权限的无聊动态。
林锦看着温言的评论，指尖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想回复，想解释，想告诉温言，这不是忘记屏蔽，这是专门发给你看的，想告诉温言，那些话都是真的，都是我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旦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破，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在阳光下，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会荡然无存。
最终，林锦只是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没有回复一个字，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删掉了那条承载着他全部心意的朋友圈。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要把这段丢人又难堪的试探，从生命里彻底抹去。
删掉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底默默发誓：再也不相信霍屿的任何馊主意了。再也不要做这种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的事情了。
霍屿很快发来消息，追问他情况怎么样，温言有没有回复，有没有看懂。
林锦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心烦意乱，简单回了一句“没有下次了。”，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再也不想理会。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林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温言评论里的那几个字，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笨蛋。
原来在温言心里，他就是这样一个连朋友圈权限都设置不好的笨蛋。
原来他一年的暗恋，在对方眼里，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也罢。就这样吧。
至少，他还能留在温言身边，做他最好的朋友，至少，他还能继续看着温言笑，继续享受着温言独一无二的照顾。
这场荒唐的试探，以彻底的失败告终，也让林锦刚刚鼓起的勇气，彻底泄得一干二净。他重新把自己的心意，裹上层层铠甲，藏回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敢轻易示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