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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谢诀番外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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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诀，名字是父母取的，诀别，决绝，像是早早就注定了我这一生，要和所有温情、自由、快乐诀别，活成一个没有情绪、没有自我、只懂做到最好的机器。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世界就只有冰冷的规则和永无止境的要求。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没有可以肆意奔跑的院子，更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嬉笑打闹。我的人生，从牙牙学语时，就被父母用一把精准的尺子丈量着，每一步都必须踩在他们划定的线里，偏一分，错一毫，迎来的都是严厉的斥责和无止境的惩罚。
他们从不问我想要什么，只告诉我必须做到什么。
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完整本唐诗，七岁熟练掌握四则运算，八岁开始学奥数、练书法、弹钢琴，所有的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我没有一刻属于自己。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在阳光下分享糖果，我只能坐在书桌前，对着密密麻麻的习题和琴键，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发酸，直到眼睛发花。父母站在一旁，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严苛的审视：“谢诀，你不能输，你必须是第一，任何事都要第一，我们谢家的孩子，没有平庸的资格。”
第一，永远是第一。这两个字像一副沉重的枷锁，从童年到少年，死死套在我的脖子上，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有童年，没有朋友，更没有所谓的自由。
家里的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得像个酒店，却没有一丝烟火气。我的房间，甚至没有一扇门。不是忘了装，是父母刻意不装。他们说，我没有隐私，我的一切都必须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我的一举一动，都要接受他们的监督。书桌摆在哪里，书本怎么放，衣服叠成什么形状，甚至喝水的杯子放在哪一侧，都有固定的规矩，不能有丝毫改动。
我的手机，从拿到手的那天起，就没有设置过密码，也永远不允许设置密码。父母会随时翻看我的通话记录、聊天界面、浏览痕迹，哪怕我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手机里除了学习软件，空无一物，他们依旧会定期检查，生怕我有半点隐瞒，生怕我偷偷生出不属于他们掌控的心思。
我没有朋友，不是不想交，是不能交。父母不准我和任何同学来往，他们说那些孩子会耽误我的学习，会让我变得不务正业。放学回家，我必须立刻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不能在外面多停留一秒；同学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被父母看到，都会换来一顿训斥；学校组织的活动、聚会，我从来没有参加过，父母直接替我拒绝，理由永远是“谢诀要学习，没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上”。
久而久之，我习惯了一个人。
上学，放学，吃饭，学习，永远都是独来独往。身边的同学渐渐觉得我性格古怪，冷漠孤僻，难以接近，没人愿意主动和我说话，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就像一个透明人，行走在人群中，却永远活在自己的孤岛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父母施加的压力。
我变得沉默寡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都被我深深藏起来，或者说，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长期的压抑和管控，让我的性格变得冷淡疏离，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因为我知道，关心也没用，我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我只是一个按照父母设定好的程序运行的木偶，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有永不停歇的努力，去迎合他们的期待，去守住那个所谓的“第一”。
夜里，我常常躺在床上，望着没有门的房间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走廊，心里一片空茫。我会想，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拥有快乐，拥有自由，拥有父母的温柔，而我不行。我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做到最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每次竞赛都能拿金奖，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一句温柔的夸奖，他们只会说“继续保持，不能掉以轻心”，“这点成绩不算什么，你要更努力”。
我像一株生长在阴沟里的植物，不见天日，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能靠着本能，在冰冷的泥土里挣扎，慢慢长成了一副冷漠又自卑的模样。我觉得自己很差，哪怕我拥有旁人羡慕的成绩，我依旧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因为我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从来没有被真正接纳过。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忽视，也习惯了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个人默默承受，不指望任何人会伸出援手。
这样灰暗无光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上高中。
我以为，高中和过往的十几年一样，依旧是孤身一人，依旧是被父母严格掌控，依旧是活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直到我遇见了温言。
温言，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像夏日里最清的晚风，一出现，就照亮了我整个灰暗的世界。
他性格开朗，待人温和，脸上总是挂着笑意，和谁都能聊得来，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朋友，热闹又温暖。和我这种站在人群里，只会被自动忽略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依旧是那个冷漠孤僻的谢诀，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流。同学们依旧对我敬而远之，觉得我难以接近，觉得我性格太冷，没人愿意主动和我说话，更没人愿意和我一起玩。我早已习惯，也从不奢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上课，做题，放学，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直到那天，改变我一生的那天。
放学的时候，我抱着厚厚的学习资料，准备回家。父母不允许我住校，哪怕家里离学校比较远，也不让我住校，让我自己回家，算了，习惯了。
走廊里人很多，熙熙攘攘，有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怀里的资料瞬间撒了一地，厚厚的试卷、书本、习题册，散落得满走廊都是，凌乱不堪。
周围围了不少同学，大家都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直接绕道走开，没有一个人伸出手。
我蹲下身，默默地捡着地上的资料，心里没有丝毫波澜。这样的场景，我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从来没有人帮过我，我早就不指望任何人会对我伸出援手。我动作很慢，一张一张，一本一本，捡得认真，也捡得落寞。
就在我以为，我要一个人捡完所有资料的时候，一双干净白皙的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双手很轻，很温柔，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书本，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递到我的面前。我抬头，撞进了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里。
是温言。
他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他的声音温柔又清澈，像清泉流过心间：“谢诀，你资料掉了，我帮你一起捡吧，你一个人捡要好久呢。”
我愣住了，蹲在地上，忘记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主动对我说话，第一次有人主动帮我，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第一次有人，不嫌弃我的冷漠孤僻，愿意靠近我。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莫名地漏了一拍。
温言没有在意我的呆滞，只是蹲下身，耐心地帮我捡着地上的资料，动作轻柔，神情认真。很快，散落一地的资料就被收拾整齐，他抱着一摞，递到我的怀里，然后笑着看着我，眉眼弯成了月牙：“你平时一定很努力吧，这么多学习资料，一看就是特别勤快的人，真厉害。”
勤快，厉害。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我的成绩，不是因为我是第一，而是单纯地夸我努力，夸我勤快。
我抱着沉甸甸的资料，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度。我张了张嘴，想要说声谢谢，可长久的沉默寡言，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脸颊微微发烫，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
温言也不介意，只是对着我笑了笑，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下次小心一点哦。”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背影轻快，带着满满的朝气。
我站在原地，抱着资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可我却不再觉得孤独。刚才他温柔的笑容，清澈的声音，温暖的双手，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从那天起，温言就成了我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他随手的一次帮忙，随口的一句夸奖，对于活在阴沟里的我来说，是多么珍贵的救赎。我活了十几年，一直被黑暗包裹，被孤独吞噬，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温暖，而他的出现，就像一道强烈的光，硬生生撕开了我世界里的黑暗，照进了我的心底，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也可以有温度，也可以有美好。
我开始忍不住偷偷关注他。
上课的时候，我会假装认真听讲，目光却悄悄飘到他的身上，看着他认真听课的样子，看着他和同学说笑的样子，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下课的时候，我会坐在座位上，假装做题，耳朵却不自觉地听着他和别人聊天的声音，那声音温柔又欢快，像一首动听的歌，能抚平我心里所有的压抑和难过。
我不敢靠近他，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我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肮脏、卑微、阴暗，而他是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热烈、耀眼、温暖，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靠近他，不配和他说话，更不配和他有任何交集。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光，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温暖，就已经足够。
我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温言自己，我怕我的靠近，会玷污了他的美好，怕我的冷漠和卑微，会给他带来麻烦，更怕父母知道后，会用更严苛的方式管控我，让我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依旧是那个冷漠孤僻的谢诀，依旧独来独往，可我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念想，多了一份期待。只要每天能看到温言，能感受到他的光，我就觉得，那些压抑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很快，学校要举办校庆晚会，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
我对这类活动从来都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参加过。父母不会允许，我自己也不愿意，我习惯了躲在角落里，不想被任何人关注，不想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这次，我动摇了。
因为我听说，温言要参加校庆晚会，要上台表演节目。他们乐队缺一个唢呐手，我刚刚会。
我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想参加，我想和他一起站在台上，哪怕只是远远地站着，哪怕只是和他同处一个舞台，我也能离我的太阳，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地在我心里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我第一次违背了父母的意愿，报名参加了班级的节目。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想，离温言近一点，就一点就好。
排练的时候，我总是刻意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认真排练的样子，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满是欢喜。他偶尔会和我说话，问我排练的细节，我都会紧张得手足无措，说话结结巴巴，可他依旧温柔，从不嫌弃我，会耐心地和我讲解，会对着我笑。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守着这份卑微的欢喜，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时光，哪怕永远不能靠近，哪怕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光里，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我也心甘情愿。
直到霍屿找到我。
霍屿是班里的少爷，家境很好，性格张扬，和林锦关系很好。林锦喜欢温言，班里很多人都看得出来，林锦一直默默喜欢着温言，却迟迟没有表白。
霍屿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家庭情况，知道我被父母严格管控，没有自由，活得压抑又痛苦。他找到我，开门见山，说可以帮我脱离原生家庭，帮我摆脱父母的控制，让我过上自由的生活。
我心动了。
脱离原生家庭，摆脱父母的控制，拥有自由，这是我十几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我做梦都想离开那个冰冷的家，做梦都想不再被他们管控，做梦都想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可霍屿说，帮我是有条件的。
他的条件是，让我假意喜欢温言，向温言表白，故意刺激林锦，让林锦按耐不住，主动向温言表明心意。
他说，他想看林锦勇敢一点，不想让她一直把喜欢藏在心里。
我看着霍屿，沉默了很久。
按照我原本的性格，我一定会拒绝。我不想利用温言，不想把他当作筹码，不想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情。
可我看着霍屿，心里却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个条件，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假意喜欢温言，向他表白，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他，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只能偷偷摸摸地关注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我的太阳了。
至于霍屿的条件，至于刺激林锦，至于这场假意的喜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脱离原生家庭的帮助，而是可以光明正大靠近温言的机会。
哪怕这份靠近，是假的，是带有目的的，我也愿意。
我答应了霍屿。
霍屿很意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叮嘱我，按照计划行事，事成之后，一定会兑现承诺，帮我摆脱原生家庭。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心里清楚，我答应他，从来不是为了他给的条件，只是为了温言。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照计划，开始刻意接近温言。
我会主动和他说话，主动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忙，会看着他的眼睛，表达着所谓的“喜欢”。我做得很认真，认真到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这到底是假意，还是我藏了太久的真心。
温言他没有立刻拒绝我，也没有疏远我，只是依旧用温和的态度对待我，会和我说话，会对我笑。和他相处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无比珍贵，我贪恋着这份光明正大的靠近，贪恋着他的温柔，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班里的同学都很意外，没想到冷漠孤僻的我，会喜欢上温言，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有人议论，有人好奇，可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珍惜这段可以靠近他的时光。
林锦果然如霍屿预料的一样，看着我靠近温言，看着我对温言表达心意，渐渐按耐不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看着温言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我知道，计划快要成功了。
霍屿出国了，但是他还是联系到我继续按计划，他兑现给我的承诺不会忘，我不知道他哪来的我的信息，也不太想知道，大少爷想知道我的信息不是随随便便吗？
到了表白那天，我第一次觉得紧张。
“温言，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很久，说出口的时候，带着假意，也藏着满满的真心。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看到林锦从树后面冲了出来，和我说温不会答应的，就拉着人走了，我悄悄跟了上去，听到林锦表白了。
计划，成功了。
林锦成功向温言表明了心意，霍屿的目的达到了。
而我，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看着林锦紧张又期待的样子，看着温言惊讶的神情，心里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满是释然。
我躲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温言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他。我只是阴沟里的老鼠，不配拥有太阳，也不配留住太阳。我能做的，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守护他，看着他被温柔以待，看着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场假意的喜欢，这场带着目的的靠近，于我而言，早已不是一场交易。
我靠近他，从来不是为了霍屿给的自由，只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感受他的温暖，能光明正大地做他世界里，一个短暂的过客。
现在，林锦勇敢地说出了喜欢，温言会拥有属于他的、热烈又美好的感情，他的世界，会一直充满阳光，不会因为我这个卑微的存在，而沾染半点阴沟里的阴暗。
我没有遗憾，真的。
我十几年来的灰暗人生，因为温言的出现，有了一道光，有了一丝温暖，有了一段值得珍藏一辈子的时光。我得到了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他的机会，感受过他的温柔，见过他的笑容，这就足够了。
至于脱离原生家庭，霍屿的承诺，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就算依旧活在父母的管控下，就算依旧要做那个冷漠孤僻的谢诀，就算依旧要活在阴沟里，我也不怕了。因为我的心里，住进了一道光，一道叫做温言的光。
这道光，会照亮我往后漫长的黑暗岁月，会让我在无数个压抑的日子里，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温柔地帮我捡起散落的资料，笑着夸我勤快，让我知道，我也曾被温柔以待过。
我慢慢转身，离开了那个承载着我所有欢喜和心动的地方。
我依旧是那个孤零零的谢诀，依旧是阴沟里的老鼠，可我的心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的太阳，找到了属于他的方向，而我，会默默守着这份光，带着这份温暖，继续走下去。
不求拥有，不求靠近，只求我的太阳，永远耀眼，永远温暖，永远幸福。
这一生，能遇见他，能被他的光照亮过，我就已经，别无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