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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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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破局
第一节北京：无力与原则
2024年8月17日，北京。
夜色如墨，窗外的霓虹灯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焰坐在律师事务所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马克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没喝。
坐在他对面的，是顾屿川重金聘请的王牌律师，李维。四十多岁的李维保养得宜，眼神犀利如鹰隼。他是业内出了名的“笑面虎”，既能春风化雨调解纠纷，也能在法庭上舌战群儒。
“沈先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李维合上手中那份厚如砖头的调查报告，将其推到茶几中央，“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带头的虽然是家小营销号，但背后操盘的，是林氏传媒的少东家，林峰。他觊觎顾少在《溺海》项目中的话语权很久了，而您，沈先生，您就是他选中的突破口。”
随着李维的讲解，沈焰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入地狱。屏幕上开始播放几段经过剪辑的视频——那是他为了省钱在便利店吃临期便当的画面，是他在服装店理货时被顾客刁难的样子，甚至是他和弟弟在老家橘子园里干活的画面。这些原本属于生活的琐碎片段，被配上极具煽动性的解说词，瞬间变成了“沈焰卖惨博同情”、“底层劣迹艺人妄想攀高枝”的铁证。
最让沈焰感到窒息的，是最后一段。那是利用AI换脸技术合成的视频，画面里“沈焰”正在和一个面目模糊的金主进行交易，声音经过了处理，充满了诱惑与贪婪。
“这是伪造的。”沈焰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有做过。”
“我知道你没有。”李维点点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但在大众眼里，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相信什么。林峰的目的很明确：一是搞臭您的名声，让您身败名裂，失去参演资格；二是借此打击顾少在业内的威信，逼迫顾家因为‘家丑’而让步，低价转让股份。他们赌的，就是您沈焰是个没背景的孤儿，是个没背景的软柿子，赌您为了息事宁人，会主动退圈，甚至自杀谢罪。”
“自杀？”沈焰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震惊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为了掩盖他们的罪行，他们竟然希望我死？”
“商场如战场，沈先生。”李维淡淡地说，“在他们眼里，您只是一枚棋子，死了便死了。如果您现在退圈，承认一切，也许还能留条活路，甚至拿到一笔封口费。这是他们抛出的橄榄枝。”
退圈？封口费？
沈焰在心里冷笑。他想起顾屿川在济宁老宅下跪时的决绝，想起他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我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他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不仅是对顾屿川最大的背叛，更是对自己十几年人生的一场否定。
“我要反击。”沈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目光死死锁住李维，“不仅要反击，还要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用顾屿川家里的钱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沈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如果要用钱，我会自己想办法。他为了我已经把那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我不能再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潭。而且，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赢。我要让他们知道，沈焰虽然穷，虽然苦，但他的骨头是硬的。”
李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欣赏这种有骨气的当事人，但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沈先生，您很有骨气，但这场仗，单靠您那点积蓄，连我的律师费都不够。”李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沈焰，声音低沉而有力，“顾少爷之所以花重金请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光有骨气是不够的，还需要雷霆手段。您所谓的‘不拖累’，其实是在束缚他的手脚。您是在逼他眼睁睁看着您被一群豺狼分食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焰的心上。
是啊，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顾屿川，想维持他“富家公子”的体面，想让他远离这肮脏的泥潭。可他忘了，顾屿川是那个愿意为了他买下一家公司、甚至愿意陪他跳河的人。如果连顾屿川都束手无策，他沈焰就算赢了官司，又算什么英雄？
“我……”沈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别急着拒绝。”李维转过身，看着沈焰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放缓了语气，“顾少爷给了我两条死命令。第一，不计成本，只求真相大白，把造谣者送进监狱；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沈先生受到一丝一毫的身体伤害。为了执行第二条，他甚至同意动用他在杭城的人脉，去‘请’动几位德高望重的国学大师出面，从道德制高点去压制那些低级的流言蜚语。”
沈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动用家族的人脉去请国学大师？为了替他这个“逆子”洗白？顾屿川这是在拿整个顾家的声誉做赌注，去对抗那些看不见的黑暗势力。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姓氏，去给沈焰铺路啊！
“他疯了吗？”沈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爱你爱疯了。”李维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焰的肩膀，“沈先生，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庇护，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信任。你如果真想保护他，就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为你遮风挡雨。因为，这世上能为了你，连儒家礼法都敢践踏的人，真的不多了。”
沈焰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却不知那个看似柔弱的爱人，早已为他背负起了整个世界。
第二节济宁：决绝与布局
与此同时，杭州。
夜色深沉，西湖边的荷花开得正盛，却无人欣赏。顾屿川独自坐在公寓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苹果皮连绵不断，垂落到垃圾桶里，像一条红色的蛇。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李维的通话记录，以及刚刚转出的一笔巨额款项提示短信——那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剧组流言的金额。
“小顾啊，你别怪妈多嘴。”顾母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声音哽咽，充满了疲惫和哀求，“你爸气得血压飙升，昨晚一宿没睡，差点脑溢血。妈也知道，这事儿不全怪你，是那小子带坏了你。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和那小子断了吧？哪怕先分个手，对外就说性格不合，等风头过了，你再找，妈不拦着。只要你不跟家里闹翻，你要什么妈都给你。你要是不答应，妈……妈就不活了。”
顾屿川听完语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削皮。
“分个手？”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悲凉。
“分个手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分个手，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娶妻生子，在祠堂里给列祖列宗上香吗？分个手，我就能忘掉他在济宁老宅里，为了我跪在父亲脚下的样子吗？”
“不可能的。”
顾屿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放在果盘里，那是给沈焰留的。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得发腻，苦得钻心。
他拿出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茶几上，研墨，提笔。笔锋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一气呵成，写下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辈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写完，他凝视着那行字，仿佛在与古人对弈。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们，那我就创造一个能容下我们的世道。”
“沈焰，你别怕，我已经在路上了。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悬崖，我都会把路铺平，接你回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维的电话，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感情：“李律师，启动‘清道夫’计划。既然他们要玩阴的，那我就掀了这桌子。另外，帮我查一下，林氏传媒背后的股东结构，还有那个林峰的所有黑料。我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我要让他知道，动我顾屿川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挂断电话，顾屿川端起那半个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就像沈焰在电话里哭着喊他“神经病”时，那隐藏在哭腔下的依赖和信任。
这甜，他要护着，哪怕与世界为敌，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