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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封月庄奇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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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府邸从外面看不大，如今走进去倒是分外宽敞，院子中间什么都没有，四面都是墙壁，要说形象点，看起来像个墓室。
叶淮生抱臂站在中间，那红衣显得格外亮眼，比起邪祟有过之而无不及。
偏偏这本人还不自知，站到院子里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冲着仇恨水招了招手，“师兄，快来呀。”
仇恨水眉头狂跳，叹了口气扶额无语，“你是来这游玩的吗？”
叶淮生勾了勾嘴角，道，“说不定了，在这里游玩也别有一番风趣不是吗？”
“是啊，是啊。”仇恨水十分敷衍。他觉得能想出在这种地方玩乐的人当真是心大。
院子空落落的，查看一番毫无收获。只好往深处前去，正厅挂了不少红布，但不是鲜红色而是那种像血渍干了后的暗红色，两把太师椅立于中央，中间还放了一方供台，两柱没烧完的蜡烛。
“这供的是什么东西……”仇恨水凝眉道。
供台落了灰，檀木桌子上有一尊不大不小的雕像，不知道雕刻的是人是兽。
仇恨水从未见过这样的邪门的东西，那雕像是个黑石质地，看过去，头瞧着像猫，猫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咧到耳边，身子却是人的模样，猫头前倾，黑爪上捧着一颗骷髅人头。
“不像是神佛，倒更像是个邪物。”叶淮生挑眉看了一眼。
“好端端供奉这种东西做什么？”仇恨水道。
“必然是神明无法满足主人的私欲，就只好找些山野精怪喽。”叶淮生毫不在意耸了耸肩。
供台的猫人像还在微笑，幽绿色的眼珠倒影出二人的身影，诡异万分。下一秒却“唰”的一下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某个人手里。
“不知道的东西不要随便拿手碰。”仇恨水扶额无语道。
叶淮生把手里的雕像抛起来又接回去，最后捏在手里，附身道，“师兄是在关心我。”
仇恨水深吸一口气，现在起矛盾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只得哄着，“是是是，别把自己作没了好不好呀，把那个小猫咪放回去，乖。”
叶淮生挑眉，随手把那猫人像扔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可怜的雕像咕噜咕噜的滚落，最终一头撞在墙上，露出底座。
底座上端端正正用隶书写了三个字，“猫哭孩。”
“大发现呀。”叶淮生抬了抬下巴道。
仇恨水快走两步，蹲在猫人像面前，眉目间有些犯愁，“猫哭孩……”
他在书上见过这个字眼，这猫哭孩不是什么妖物，是未满七岁便横死的小儿。
这些婴孩死后无人收葬，魂魄便附在野猫身上，日里伏于屋梁，夜半才显出人形来。他记不得自己姓名，只记得死时那一阵疼，便见人就哭，哭起来像猫叫春，尖厉刺耳，能哭得人心腔子发麻。
传闻还说，若听见窗外有孩子呜呜咽咽，莫点灯，也莫开门，否则这婴孩必定纠缠不休，至死才止。
这里的人供了这样一尊邪门歪道的东西，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怕人寻上门，靠这个消解怨气来？
还未等仇恨水再做思考，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在后院响起，一声一声，不止不休，黑夜中显得更是诡谲。
二人闻声的瞬间都是止住动作，像还没去过的后院子望去，天空的孤月被云遮住，透不出来光，那院子的情况也看不真切，只有一声一声猫叫从里面传来，越发凄厉恐怖。
仇恨水抿了抿嘴唇，不吭声了，太恐怖了，这猫叫声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音效环绕，他□□音乐会员都不敢开这么高强度的音质。
叶淮生见仇恨水蹲在地上不动了，蹲下去，手腕翻转一下搭在他腰上，用了巧劲把人拉起来，歪头笑了笑，“师兄，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微光森森，唯有几丝落在面前的人脸上，叶淮生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庞，不是俊美，是漂亮，类似女孩子，带着点阴柔，眼尾上挑，眉目如画。
仇恨水找回自己的四肢，站定，沉声道，“过去看看？”
叶淮生没异议，“自然。”
半推半就，两分钟终于是挪到院门口，这下看去，那后院竟然分外大，一株粗壮笔直的老槐树，槐树下一口布满青苔的老水井，角落里散落了几件红布，红布下有起伏不知道盖着什么东西。
仇恨水面无表情道：“你先进。”
叶淮生挑眉道：“我？”
仇恨水道：“不愿意？”
叶淮生摇头，笑了笑：“不是，只是这猫叫的在下实在是害怕，而这天又这般黑，我打小就怕这些东西，师兄你看……”
仿佛上天不随他的意，猫叫声在此刻停了，偌大的院子只剩“飒飒”的风声，卷着枯叶吹开一地浮尘。
仇恨水扳回一局，挑眉满意的看过去，“请。”
叶淮生不恼，顺手牵起仇恨水的手，大步跨进后院，空旷的地带静悄悄的，一片月光却投了下来，抬眼望去，那云雾散开，孤月高悬。
仇恨水环视了一圈，却不知从哪里下手，毕竟这个地方看着没有一个地方不诡异，首当其冲的一口水井，就差从里面爬出来个人，这下真的是山村老尸了。
那红晃晃的布匹底下不知道掩盖的什么，放在这种背景下，无非就是尸体或者森森白骨，本就邪门的地方，中央还种了如此硕大的槐树。
当真真是个聚阴聚鬼的好地方，妖魔鬼怪都可以在这里开派对了。
叶淮生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慰，“那猫叫方才就停了，想必是见有人来了，说不准是怕我们躲了起来。”
“不太可能。”仇恨水一点不领情，发问道，“你觉得一个邪物见到两个讨厌的外人贸然闯入他的领地，第一想法是什么？”
“他应该欢迎我们，还有我们哪里讨厌了。”叶淮生还在笑着打哈哈。
“那你很善良了，论邪物来讲，它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我们，给他这些乱糟糟的东西陪葬，二是赶我们出去。但肯定不会这么好心，所以我劝你小心点，不要一会被猫打趴了。”
仇恨水这话说的不假，自古以来，九州之上，仙门中人最是憎恶妖邪，其次是看不起凡人，对他们来说妖邪是天地卑劣之气幻化的灾祸，必须除掉！而这些邪物同样看他们不爽，多少年了，两拨人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叶淮生听没听劝是不知道的，反正他现在又开始在院子东翻西翻，左找右找，像孩子来了新奇地方，非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他现在站在树底下的水井口，微微附身，修长的手扒在井边缘，冲着里面懒洋洋的问道，“有人吗？冒昧前来打扰了。”
清凌凌的声音往井底传去，带着回声，一声一声的响起来，直到消失殆尽。
见没人答应他，叶淮生竟显得有几分失落，似乎很不高兴底下没有妖邪蹦出来一口把他拽下去。
仇恨水一把把调皮的孩子从井边上拽回来，没好气的训斥：“你趴在那里干什么，不怕掉下去吗？”
叶淮生摊了摊手，无辜道：“师兄，有东西。”
仇恨水侧头瞥了一眼井底，只见那布满青苔的水井底竟有好几具猫的尸骨，森森白骨之上还有一团腐烂的臭肉。
只一眼，仇恨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浑身发麻。
那团腐肉已经看不出人形，手脚蜷缩成小小一团，浸在黑绿色的井水里，像一朵溺死了，发烂的白莲。几只猫的骸骨七零八落散在四周，头骨上的空洞正对着井口，仿佛还在等待谁来捞它们一把。
风从槐树梢头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像谁家孩子在哭泣，仇恨水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还被叶淮生攥着手。
“这井，”他嗓子发干，咽了咽才续上话，“井里有婴孩。”
叶淮生没应声，难得安静一会。
他垂着眼看井底，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过了片刻，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未满月的孩子，溺死了，和猫扔在一处。”
顿了顿，他又道：“不止一个。”
仇恨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觉那井水黑沉沉不见底，婴孩的残骸只是浮在最上层的。底下还沉着更古旧的东西，隐约是些白生生的骨殖，一层叠一层，像河底的卵石。
“这是什么人家，”仇恨水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厉害，“杀了这么多孩子？”
叶淮生眉间带着点戾气，顿了顿说道：“那猫哭孩讲的是未满七岁，可这里头埋的，是连七岁都没活到的。”
“叶淮生。”他唤道。
叶淮生应声抬头，凤眼弯弯：“嗯？师兄怕了？”
“不是。”仇恨水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发问的太突然了，叶淮生很明显没反应过来，这是仇恨水第二次质问他了，他眨了眨眼，却不慌乱，那副无辜模样摆得十足，“师兄这是在审我？”
“我在问你。”
两人对视片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道颀长一道修挺，挨得很近。
叶淮生先移开了目光：“我认输师兄，但我若是说，我只是从前见过类似的庄子，师兄可信？”
仇恨水没答可信不可信，只道：“在哪见的？”
“忘了。”叶淮生弯起眼睛，“我这人记性不好，只记得那庄子里也有一口井，井里也埋了许多孩子。”
仇恨水没有追问，因为就在此刻，那停了许久的猫叫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不是从后院传来的。
是从井里。
那声音尖细凄厉，像是幼童濒死的叫声，从井底幽深处一层层攀上来，贴着湿滑的青苔，攀过累累的白骨，一直攀到井口。
叶淮生站的近了一些，两人几乎快挨在一起，仇恨水能感觉身侧传来的温度。
“师兄，”他侧过头，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仇恨水的耳廓，“莫应它。”
那猫叫声越发近了。
井口的黑暗里，慢慢探出一只手，指甲发黑，带着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