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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轻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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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圈牌打完,水果糖在陈以安面前堆了一小堆,看起来收获颇多。
周子衿打了个哈欠,把面前的牌一推,“行了行了,今日战况惨烈,休战休战。再玩下去明天真起不来了。”
林斯年也困意上涌,揉着眼睛:“赶紧回去睡吧,你们俩小心点,别被巡夜的抓了。”
“放心,包安全。”周子衿笑嘻嘻地收好麻将。
他和陈以安猫着腰,小心拉开宿舍门,轻手轻脚的溜出去。
两人摸黑爬上各自的床躺下,周子衿却毫无睡意,神经还兴奋着。他一个翻身,瞪着一双眼睛望着下铺,黑夜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月上梢头,斜斜的光洒进屋内,投出影子。
半晌,窸窸窣窣的噪声传来,周子衿从自己床上爬下去了。
“你下来干什么?”是陈以安平淡的声音。
话音刚落,下铺的床吱呀作响,被子被子里多了个人,伴随着周子衿的声音,“往里一点。”
“你真不见外。”陈以安撇了撇嘴,勉强往里面挪了挪。
周子衿带着坏笑的声音继而想起,“是吗?”
“等等。”陈以安小声呵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
不过他只吐出一句就戛然而止,像被人捂住了嘴。
接着传来一阵明显的摩擦声,床板不堪重负的作响,嘈杂间还夹杂着一声闷哼,分不清是谁发出的。
周子衿小声抱怨道:“这床怎么老响。”
陈以安道:“你动静小点就不响。”
“我哪有很大动静。”
“你压到我了。”
要是有镜子的话,陈以安现在已经炸毛了,他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
“轻点。”气音很重,尾音似乎还有点发颤。
周子衿那边传来一声低笑,令人浮想联翩,暧昧不明,然后是手掌“啪”的一声。
“这样?”周子衿挑眉,语调上扬,恶劣可恶。
陈以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你有病吗。”
陈以安终于又开口,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无力的吐槽,如此苍白,他是真不想出来怎么描述这个傻逼了。
“嗯?”周子衿意味不明,故意装傻。
“嘶,你又压到我头发!”陈以安不耐烦的说道。
“头发,头发,陈以安你是豌豆公主吗?碰一下都不行?”周子衿笑嘻嘻的小声道。
陈以安不理会他,转过身去,“你小心被教官发现。”
“没事没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看你看!好不好玩?兔子,小狗,还有小鸟,叽叽叽,我可是发现这么好玩的专门来找你的,你小时候没玩过吗?”
“唉呀,你理理我嘛,好哥哥,安安,以安,好嘛好嘛,你不喜欢这些,我还会弄乌龟!”
周子衿的声音轻快,手指在光源前灵活地变换,从下铺看过去,墙壁上的影子一会儿变成扑棱着翅膀的鸟,一会儿变成呲着牙的狗头,虽然粗糙,但动态十足。
陈以安叹了口气,偏过脑袋,“你刚幼儿园毕业吗,你下来就下来,还一直压我头发,让你轻点轻点,动静大的顶头牛。还有你没事拍什么手。”
周子衿躺在他身侧,两人本来就挨得极近,现在一转头,就快贴一块,鼻息打在脸庞上,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肌肤隔着校服贴在一起,陈以安能感觉到周子衿的小臂在他腰侧,很不安分,弄得他有些痒,动来动去,还非要展示他的手影绝活。
偏偏本人还察觉不到,依旧压着嗓子,辩解道:“就是这样,你没看过那个动画片吗?”
紧接着他又来了一遍,语气模仿台词,“天马流星拳!”手掌也配合着“啪”的一声,轻轻拍了一下,制造出动静。
陈以安彻底没话说了,他侧过身,面朝墙,他感觉自己处在一个很荒诞的情况,深更半夜,脑子坏了,先是陪周子衿出去打麻将,接着又是爬到一张床上,玩了半天幼稚无比的手影游戏。
说实话,他有些无奈,但还有点别的情愫在里面,掺杂不明,虽然周子衿在很多时候都神经大条,但是陈以安觉得他还不错。
青春时期的少年没什么大的烦恼,说破了天,也就是害怕被老师骂,考试考不好,上学迟个到,但在很多年后,这绝对是他们是记忆里会发光的太阳。
陈以安想到学校门口的金叶槐,距离那天树下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和周子衿成了邻居,做了很多蠢事,而那些翩翩落下的蝴蝶,依旧在记忆里保持着振翅的姿势,落在发梢,轻的如此郑重。
他还没想完,后面的大愣子又发话了,“好哥哥,你看!月亮!”
“…………”
清晨,基地传来轰隆隆的铃声,“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
一看就知道是关建国这个有品的选的歌,还是屠洪刚的《中国功夫》,刚烈激昂的曲调在耳边炸开,宿舍楼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隔着好几间房,都能听见林斯年的吼叫。“这才六点半!我的老天爷啊,我记得我是来研学的,不是来戍边的啊!”
虽然如此,学生还是纷纷起身,万分困难的从床上爬起,一片兵荒马乱中,还有两人不动。
307宿舍里一片岁月静好,阳光打进屋子里,狭窄的床上挤了两个人,薄被子下,身影交叠在一起。
周子衿翻了个身,胳膊耷拉在陈以安腰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痒痒的,弓着的脊背能感觉到后面人稳定有力的心跳。
陈以安叹了口气,侧过一点点脸,睫毛扫过周子衿鼻子,无奈道,“起床了。”
“五分钟。”他说话嘟嘟囔囔,迷迷糊糊,还没睡醒。
陈以安也不动了,躺平,伸出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门外是依旧吵闹的走廊。
“反正就五分钟……”陈以安心道。
他能感觉到周子衿的呼吸均匀地洒在自己颈侧,温热而绵长。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沉甸甸的,但并不让人讨厌。
这很奇怪。陈以安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也总是习惯与人保持一拳的距离。
陈以安余光瞥见周子衿的脸,长睫毛,皮肤很白,不施粉黛就已经很好看了,但要是化妆是什么样呢。
陈以安有些好奇,他又转了一下,面对周子衿,勉强抽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的碰了碰周子衿的脸庞,触感微凉,不粗糙,带着光滑。
这个发现对他来说很新奇,他记得幼儿园,段明珠最喜欢搓他的脸,每次放学都要蹲下去揉半天才作数,边揉还要笑的很大声,揉完后,再薅两把头发才作数。
他眨了眨眼,这下直接伸出手掌覆在周子衿脸上,又是一种更奇异的感觉,陈以安能感觉到他的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动了动,扫过指尖。
有点痒,从指尖到心尖,陈以安动了动手指,阳光洒在睫毛上,像浮动的金光,他又凑近了去看,昂了昂脑袋,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这次看清了,金光下还有细微的浮尘漂浮,陈以安顿了顿,觉得这里不应该有灰尘。
他说干就干,微微张口,轻轻又缓慢的呼出一口气,飘飘而去,刹那间,浮尘随着金光四溢,飘散的清晨的空气里,不见踪影。
窗外精忠报国的声音震天响,却盖不住宿舍里这一小片安宁。
陈以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周子衿鼻尖上那点被自己吹散又缓缓落回的金色浮尘。像看一个很新奇的秘密。
“早上好,豌豆公主。”
周子衿猝不及防的睁开眼睛,眼底的促狭快溢出来了,眸子却很亮,像盛着星子,他的声音带着哑,是刚起床的缘故。
“滚。”
陈以安瞬间破功,一把收回手,转身,面对墙,缩在一角,拉起被子盖在头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以安感觉自己脸发烫,周子衿这个狗东西,下次脑袋都给他开瓢了,还敢装睡。
“害羞了?”周子衿的声音隔着一层棉絮传来,真是欠揍的。
陈以安气愤的不行,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大力出奇迹,猛地一脚把周子衿踹下去,可怜的铁质双层床不堪重负的吱呀两声。
周子衿“哎呦”一声,还不忘凹一个很帅的姿势,单手撑着地面,曲起一条腿,“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我错了,我认输,陈老板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他这一认输,姿态是摆足了,脸上却笑嘻嘻的,半点诚意没有。
这人仰着头看陈以安,后者已经从被子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红透了,平时乖顺的头发,此刻炸的乱糟糟。
“看什么看!”陈以安罕见的恶声恶气。
看你好看。”周子衿顺嘴就接,接完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床沿,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真的,陈老板生起气来,比平时还精神。”
“神经病。”陈以安随手拽起旁边的枕头扔过去。
周子衿反应极快,抬手接住,还装模作样闻了闻,“嗯,花果味的洗发水,陈老板品味不错。”
陈以安彻底没招了,跟这种人,你生气他当你表演,你骂他他当你夸奖,扇他两巴掌估计还要死乞白赖再来两个。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翘,板着脸,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起开,挡着我下床了。”
周子衿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单手撑着地面起身,随手拉起旁边的外套,“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精忠报国还在响,陈以安没来得及接话,门口传了噔噔噔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教官的怒哄,“307还有没有活人!磨磨唧唧!几分钟了?!不看时间吗?!”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
周子衿脑子还没反应过,身体已经先动了,一个大跨步,挡在陈以安面前,歪着身体一手撑头靠在床架子边,“收到教官,我们马上下去!”
教官狐疑的看了一眼,但还是没有追问,转身蹬着军靴离开。
“快快快!快走。”周子衿转身,乱嘈嘈揉了两把头发,拉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