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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弥敦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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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教官大手一挥,决定改变策略:“行了,集体拉歌就先到这儿。现在,自由拉歌!哪个班先来?唱得好的,下午训练减十五分钟!”
这话一出,大厅里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各个班级区域开始骚动起来。减训十五分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理科一班这边,李教官笑眯眯地蹲回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机会来了啊,谁上?给咱们班争光,也给你们自己谋福利。”
有人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好意思,林斯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张顺泽则是一脸平淡,看破世俗的模样。
忽然,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喊,“一班!来一个!一班!来一个!”
很快,这喊声被其他班接上,形成了有节奏的起哄,理科一班瞬间成了焦点。
总教官看了一眼,张卫国作为班主任,起身张了张腰,帝王君临天下一般,可汗大点兵的开始扫视自己的手下。
理科一班的人这会不起哄了,缩的和鹌鹑一样,露出一个个黑色的脑袋,张卫国好笑的不行,这么多年了,还是逗学生最有趣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老师最爱这么玩他们了。
因为实在是太好玩了。
“那就我们班的周子衿同学吧,我记得你很多才多艺。”张卫国深思熟虑一般道。
唰!全班的目光,连同附近几个班好奇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周子衿身上。
周子衿:“……”
陈以安在旁边轻轻“呵”了一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下轮到他看乐子了。
总教官也听到了,扬声问:“哦?周子衿同学?哪位?上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子衿愣了一瞬,随即很快接受,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意,慢悠悠的走上去。
路过陈以安时,还飞快地说了一句:“等着。”
陈以安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周子衿从总教官手里接过话筒,试了试音,轻轻“喂”了两声。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比平时清亮。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又落回陈以安身上。他微微偏了偏头,笑了笑,大方开口:
“街边太多人与车,繁华闹市人醉夜。”
有些意外,居然不是预想中那些热血沸腾或者搞怪逗趣的军训拉歌曲目,是一首粤语歌。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低,像山间清浅的溪流,不急不躁地淌过炎热的午后。
他这一出,引得不少女生频频侧目,刮目相看,本来人就长的漂亮,还唱的一手好歌,引得人心驰神往,这下算是打出名号了。
林斯年调侃道,“给自己在这争优先择偶权呢,还立上了一个文艺男神的人设。”
如果这人不要只看自己的的话,陈以安会觉得唱得不错,但是他只对着自己,还一股情意绵绵味……
这感觉太奇怪,他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周子衿对自己怕是纯粹在找乐子吧
不然谁闲的没事,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有种奇妙的诡异感。
“多少往事甜在心头,夜雨触发这景致,令我忧愁。”
等他终于落到最后一句“你的吻,如像人潮失踪了,总教官甚是满意,地下也是掌声如雷,掺杂了女生的尖叫,陈以安也是如释重负。
“不错,理科一班还有情歌小王子呢。下午减练十五分钟。”
周子衿邀功般的盘坐在陈以安旁边,昂了昂下巴。
陈以安斜睨一眼,压着声音,连名带姓,警告了一句,“周子衿!”
“在的。”他笑着打哈哈,回了一句,还在头边比了个手势。
陈以安不说话了。
周子衿见好就收,乖巧的坐在旁边,不吵不闹的。
见有人成功减练,这下别的班顿时骚动起来,不少学生在底下跃跃欲试,探头探脑的盯着总教官。
周子衿碰了碰陈以安,“怎么样,我厉害吧。”
陈以安百思不得其解,周子衿今年十七有余了,怎么说话有时候还和孩子一样,眨巴眼睛,每日都要问一遍自己厉不厉害,牛不牛,好不好。
仿佛自己不肯定一下,这人日子就过不下去。
他虽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扬了扬嘴角,答应道,“不错。只是别一直盯着我就行了,怪恐怖的。”
“啊?”
真是不解风情,周子衿抽了抽嘴角。
就保持这样一种诡异感,一下午弄完又回到宿舍,宿舍依旧凉飕飕,阴森森,连门口看守的大妈都不见了。
晚上的山里气温不算热,甚至称得上凉爽,不过唯一的坏处就是四周黑洞洞的,没有路灯,关了灯之后,伸手不见五指。
手表的指针走到九点多,基地一点都不守时,提前把灯熄了,顿时一片漆黑。
“好黑啊……”林斯年缩在被子里,声音抖成波浪状。
没人理他。
以前在城里,就算灭了灯,窗外还是灯火通明,现在在这里,啥都看不见,属于上厕所都能走到坑里的状况。
林斯年瞪着一双眼睛,没有目的的扫视周围,张顺泽在上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更慌了。
外面的风声带着树枝,一下又一下,一下一下,有规侓的敲打着玻璃窗,叩叩叩的响个不停。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好不容易风小了点,但好景不长。
又来了!
林斯年顿时僵住了,是因为这次的声音不是从窗户传来,而是从门口传来,轻轻的,在薄薄的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有人在外面。
林斯年吓得三魂丢了两个。
是查寝?可熄灯这么久了,基地的人应该不会这时候来。是别的宿舍同学恶作剧?但谁会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连走廊都漆黑一片的时候,摸过来敲门?
他好想回家,林斯年本来就是个想象力丰富的,此刻脑袋里疯狂想象,加上早上张顺泽说的那些话。
林斯年已经感觉门口有好多怨灵,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不会转弯,直直的朝自己的宿舍的木门撞来,一下又一下,和窗外的树枝格外和谐。
林斯年几乎要缩进被子深处,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茧。
“吱呀——”
一声很轻的,缓慢的门轴转动声。
有人进来了?啊啊啊!吾命休矣!
这军训基地什么破门啊,连鬼都防不住!张顺泽是猪吗!!怎么这都没反应啊!我还这么年轻!还不想死,就算死也不想这样死啊!!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好好报效祖国!
林斯年现在欲哭无泪,一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深深笼罩在他身上。
黑暗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还不止一个。
林斯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鬼怎么还会团伙作案啊!这下真的是歇菜了!
“啪。”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东西被放在了桌上。
紧接着,一点幽绿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在黑夜里格外明显,那是一根散发着惨淡绿光的荧光棒,在房间中央的旧木桌上。
绿光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光影晃动,映出两个模糊矗立的人影轮廓。
林斯年的瞳孔骤缩。
一张放大版人脸凑到他面前,还带着幽绿色的光,他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哎呀,可算摸过来了,这破地方真是黑的。”
一个带着笑意,听过千百次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周子衿!
借着那诡异的绿光,林斯年勉强看清,周子衿和陈以安站在旁边。
周子衿脸上带着散漫的表情,甚至有心情对着林斯年惊恐的方向眨了眨眼,陈以安则一脸无奈。
“怕什么,又没鬼。”
周子衿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就是过来打发打发时间。这长夜漫漫的,不如……”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副麻将,熟练的轻轻倒在绿光莹莹的桌面上。
“来几把?”
林斯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堵在胸口,憋得满脸通红。
刚才吓得半死的心情顿时幻化为愤怒!
他瞪着那两个在惨绿光线下开始码牌的家伙,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周子衿,简直想扑上去掐死他。
“周、子、衿!”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要吓死人啊!哪来的麻将?!”
周子衿已经理好了自己面前的牌,闻言抬起头,在幽幽绿光中笑得格外欠揍,“山人自有妙计。别愣着啊,二缺二。放心,我们动静小点,不会把别的什么东西招来的。”
他说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还故意往窗外看了看,存心故意吓林斯年。
张顺泽也不装睡了,从床上坐起来,带上眼镜,“教官回去了?”
“嗯哼,我看见了。”周子衿一屁股坐在林斯年床上。
林斯年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上去,“滚滚滚,吓死我了,你要死啊!”
周子衿敏捷躲开,拉出来木桌子底下的凳子,笑了笑,“好了好了,你玩不玩,不玩我们回去了。”
林斯年本来就睡不着,怕的不行,这下有人带了这么好玩的,还这么多人,此时不玩更待何时。
四个人坐上牌桌子,张顺泽才好奇道,“我真是佩服你了周子衿,你怎么说服陈以安过来的?”
周子衿闻言哈哈两声,斜眼瞟了一下旁边面无表情码牌的陈以安,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可怜兮兮:“我求了他好久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差声泪俱下了。他是看我实在可怜,才勉强答应陪我过来的。”
说着,还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陈以安码牌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平地揭穿他:“他是说,如果我不来,他就半夜站我床头唱下午拉歌那首《强军战歌》,一直唱到天亮。”
林斯年嘴角抽了抽,那个画面一定很诡异又搞笑。
周子衿被拆穿了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我这叫策略!非常情况用非常手段嘛。你看,现在人多热闹,多好。”
他甩出一张牌,“三条!再说了,我唱得不好听吗?下午可是给咱们班挣了十五分钟呢。”
林斯年没好气道:“好听是好听,但大半夜的,算了吧,我谢谢您嘞!”
他打出一张牌,“幺鸡。”
周子衿挑了挑眉,碰了林斯年的幺鸡。
林斯年最初的恐惧早已被牌局冲散,只剩下对周子衿这人的无语和佩服。
能把陈以安这种“大冰块人”都拉来参与这种半夜非法聚众赌博活动,也算是有本事。
“胡了。”
就这一会思想抛锚,陈以安推倒面前的牌,声音淡淡的,“清一色。”
“哇!你这手气!”林斯年凑过去看。
周子衿哀嚎一声:“不是吧,第一把就胡这么大?陈以安你故意的吧!”
陈以安收拢赢来的筹码,是几颗用来代替钱的水果糖,玻璃纸的包装,在微光下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陈老板牌技如此娴熟,以后就仰仗你啦。”周子衿笑着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