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心理禁区
第一章第七十二小时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滨江市刑侦支队的灯光还亮着七盏。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中央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证件照——方婷,二十四岁,滨江音乐学院钢琴系研究生,已经失踪七十二小时。按照刑侦界的黄金定律,这个时间点上,生还的可能性正在以指数级速度递减。
贺征站在白板前,左手无意识地捻着耳垂。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队里人都知道。二十七岁的刑侦队长身材保持得精悍,警服常服下的肌肉线条分明,但眼下的青黑却暴露了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四十个小时。
“监控最后捕捉到方婷的位置是音乐学院东门,时间是周一下午四点十七分。”副队长李明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她背着琴谱离开学校,步行前往三百米外的地铁站,但在中途——这个路口,拐进了监控盲区。”
屏幕上播放着模糊的画面。年轻女孩步伐轻快,长发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丝毫没有预感到即将降临的危险。
“盲区覆盖范围?”贺征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老旧街区,四通八达的小巷,至少七个出口,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李明叹了口气,“我们排查了所有出口对应的监控,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门被轻轻推开,技术科的小陈探进头来:“贺队,陈老师到了。”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刑警交换了眼神。陈序——市局特别聘请的犯罪心理顾问,来了三个月,破了两个陈年旧案,但也成功地让整个刑侦支队对他爱恨交加。
贺征没有转身,只是“嗯”了一声。
陈序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二十五岁,比贺征小两岁,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总是带着审视的意味,看人时像在阅读一份有待分析的心理报告。
“抱歉,飞机晚点。”陈序将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有条不紊,“案件材料我已经在飞机上看过了。可以开始吗?”
贺征终于转过身,递过去一份档案:“你的专长领域,陈老师。我们认为这很可能是一起连环作案的前奏。”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骚动。这是贺征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肯定陈序的专业能力。
陈序接过档案,没说话,径直走到白板前。他没有看那些现场照片,反而仔细端详起方婷的生活照——一张在琴房练习的照片,一张与同学的合影,一张在咖啡馆的自拍。
“她失踪那天穿什么?”他突然问。
“浅蓝色针织衫,白色长裙,米色平底鞋。”李明回答。
“首饰?”
“左手腕有一块银色手表,右手中指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据室友说是她母亲留下的。”
“耳机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一愣。李明翻看记录:“没有提到耳机。”
“一个钢琴系的研究生,步行去地铁站,不带耳机?”陈序转向技术科的小陈,“能不能确认她日常习惯?手机型号,常用的应用程序。”
小陈看向贺征,得到点头许可后快速操作电脑:“方婷用的是iPhone,云端记录显示她订阅了三个音乐类App,最近播放记录集中在古典钢琴曲。”
“但不代表她一定会戴耳机。”贺征说。
“会。”陈序回答得简短而肯定,“钢琴专业的学生对声音极其敏感,嘈杂环境对他们来说是种折磨。地铁、街道,这些地方她一定会用耳机隔绝噪音。更重要的是——”
他指着白板上方婷离开学校时的照片放大细节:“看她的右肩,书包带旁边,有两条细线压痕。她应该戴着颈挂式耳机,那天也是如此。但室友的证词里没有提到耳机,现场勘查记录也没有发现。”
会议室陷入沉默。一个微小的细节,被所有人忽略了。
“如果凶手拿走了她的耳机,”陈序继续说,“那是一种控制行为。剥夺她对环境的感知能力,强化支配感。这不是随机绑架,凶手有明确的作案模式和心理需求。”
贺征与陈序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刻,刑警队长明白为什么市局要花大价钱请这个人来——陈序看到的是犯罪现场之外的东西,是那些隐藏在日常细节中的心理密码。
“动机是什么?”贺征问,“我们已经排除了图财和情杀。”
陈序走到窗边,看着凌晨城市稀疏的灯火:“给我三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安静下来。年轻刑警们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但贺征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等待。他见过陈序这种状态——不是在冥想,而是在构建心理模型。
两分四十七秒后,陈序睁开眼睛。
“凶手是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稳定的工作,甚至可能是受人尊敬的社会身份。独居,或与年迈父母同住。外表整洁,甚至可能颇有魅力。”
“他选择方婷不是随机的。他观察过她,了解她的作息规律。也许是音乐学院的常客,或者工作地点在附近。方婷符合他心中某个‘模板’——这个模板可能来自他的过去,一个他曾经爱慕但未能得到的女性,或者一个他认为‘背叛’了他的女性。”
贺征迅速记下关键点:“为什么现在动手?如果他有这种心理需求,应该早有端倪。”
“触发性事件。”陈序回到白板前,手指划过方婷的时间线,“最近有什么变化?方婷的生活,或者凶手的生活。”
李明突然想起什么:“方婷两周前通过了欧洲一所音乐学院的面试,计划明年出国深造。她还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这个消息。”
陈序点头:“‘离开’。对某些控制型人格来说,即将失去的焦虑会触发极端行为。在他的认知中,方婷要‘抛弃’这个城市,‘抛弃’他观察中的位置。”
“他会把她关在哪里?”贺征追问。
“安静的地方。凶手需要与她‘交流’,需要她的注意力。所以不会是完全封闭的地下室,而是一个隔音良好、能让他控制一切感官输入的空间。可能是他住所的隔音房间,也可能是他能够合法使用的工作场所。”
陈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点。他可能让她演奏钢琴。”
“什么?”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出声。
“他的幻想中,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联系’。音乐是桥梁,是他理解中的共同语言。如果条件允许,他会准备乐器,要求她演奏。这对他来说是仪式的一部分。”
贺征迅速整合信息:“我们需要重新排查音乐学院周边所有具备隔音条件的场所。琴行、录音棚、私人音乐教室、甚至...”
“有钢琴的家庭。”陈序接上他的话,“尤其是最近购买或调音过钢琴的客户。”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当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时,贺征终于坐了下来,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谢了。”他简短地说。
“我只是做了我的工作。”陈序打开保温杯,里面是浅金色的茶汤,飘出淡淡的草本香气。
“你的‘三分钟心理侧写’,准确率有多少?”
“取决于信息完整度。这个案子,基础信息足够,大约七成。”
贺征看着他:“另外三成呢?”
“人性的不可预测性。”陈序喝了一口茶,“心理学不是算命,贺队。我们只是在概率的迷雾中寻找最可能的那条路。”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第七十三小时开始了。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贺征问。
陈序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白板上方婷微笑的照片,那双眼睛明亮而充满希望。
“凶手需要时间来完成他的仪式。”他最后说,“如果我的分析正确,在他达到心理满足点之前,他不会结束。而这个满足点,往往与‘完美时刻’的幻想有关。”
“比如?”
“一场只为他举行的音乐会。一次‘真正理解’的对话。一个他想象中的‘自愿选择’。”陈序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我们得比他幻想的节奏更快。”
贺征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咖啡豆:“我再去煮一壶。你得习惯这个,陈老师,在找到她之前,我们没人能休息。”
“茶就够了。”陈序说,但在贺征走向茶水间时,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许下次可以试试你的咖啡。”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贺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清晨六点,新的线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