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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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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岚的车在前方两百米处,打着双闪。贺征的车咬在后面,黑色SUV隔着三辆车尾随,不急不缓,像耐心的猎犬。
凌晨四点,高架桥上车辆稀疏。路灯在车窗上投出流动的光斑,贺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目光紧锁后视镜。
“他们不超车,不靠近,就跟着。”陈序盯着后视镜,“是等我们汇合,还是等我们松懈?”
“等一个地方。”贺征扫了眼导航地图,前方三公里是高架出口,下去是滨江老工业区,废弃厂房林立,凌晨时分杳无人迹。“那里适合动手。”
苏岚的电话又来了,免提里是急促的喘息声:“贺队,他们加速了!”
贺征往后视镜瞥了一眼,黑色SUV突然提速,越过前方车辆,直冲而来。引擎的轰鸣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岚,别停,继续开,往市局方向!”贺征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横在路中央,拦住了黑色SUV的去路。
刺耳的刹车声。黑色SUV在距离贺征车头不到两米处急停。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口罩。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路灯下泛着狰狞的光。
“贺征队长,”光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我们老板想请苏警官手里的照片看一眼,看完就还。行个方便?”
贺征没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离藏在门侧的枪只隔一层薄薄的皮革。“照片是证物,要看可以,拿搜查令到市局。”
光头笑了,笑声难听:“贺队,都是明白人,别讲场面话了。那张照片流出去,会死很多人。你,我,苏警官,还有车里那位陈老师……何必呢?”
“死多少人我不关心,”贺征平静地说,“我只关心真相。二十五年前,东城老街,一辆白色警车,三个人,一个职业罪犯,一张合影——这真相,该见光了。”
光头的眼神冷下来:“贺征,给你脸不要脸。那照片你看过吗?你知道上面是谁吗?”
“知道。林深,陈国栋,谢明远。还有一个拍照的人,老鬼。”贺征顿了顿,“但照片不止这些,对吧?应该还有一个人,站在镜头外,但肯定在场。不然,谁能指使谢明远?谁能压住郑国明?谁能让林深和陈国栋闭嘴二十五年?”
光头不笑了。他盯着贺征,眼神阴鸷:“你知道的太多了。”
“还不够。”贺征说,“我还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还在滨江?还是已经爬得更高,高到你们这些人,只是他脚边的蝼蚁?”
话音未落,光头身后的两人突然拔枪。贺征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翻滚下车,枪已握在手中。
砰!砰!
两声枪响,火花迸溅。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贺征靠在车后,冲陈序喊:“趴下!”
陈序已经伏在座位下,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苏岚发来的共享位置——她没走,车子停在两百米外的应急车道,正往回赶。
“贺队,支援五分钟到!”苏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贺征没回应。他盯着前方,光头和两个手下借着车体掩护,正在逼近。凌晨的高架上,车灯偶尔闪过,照亮他们手中的枪,和眼中冰冷的杀意。
“贺征,”光头的声音传来,“把照片交出来,你们都能活。否则,今天这里就是你们三个的葬身之地。”
“照片不在我这儿。”贺征说。
“在苏岚那儿。我们知道。”光头笑了,“但你死了,苏岚能撑多久?一个女警察,带着个文绉绉的教授,能逃到哪里去?”
贺征握紧枪柄。他在计算距离,计算子弹,计算时间。支援五分钟到,但对方三把枪,居高临下,硬拼撑不过两分钟。
他需要时间。
“陈序,”他压低声音,对车里的陈序说,“我数到三,你开车冲出去,别停,去和苏岚汇合。照片在她那儿,你们俩必须把照片带回市局。”
“那你呢?”陈序的声音在抖。
“我拖住他们。”贺征说,语气平静,“三,二——”
“等等。”陈序忽然说,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个老式的微型录音笔,很小,藏在掌心几乎看不见,“我刚才……录了音。从他们下车开始,所有对话都录了。苏岚那边,照片是证据,我这边,录音是证据。两份证据,分开走,他们追哪个?”
贺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决绝。
“聪明。”他说,“那你走,我留。录音笔你带走,和苏岚汇合后,直接去省纪委,找陈老。照片和录音,分开送,总有一份能到。”
“不行。”陈序摇头,眼神坚定,“你是警察,我是顾问。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公民,顾问的职责是……提供专业意见。我的专业意见是,你比我更能打,更有机会拖住他们。而我,比你更懂怎么藏东西,怎么……逃。”
贺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好。你走,我拖。录音笔收好,别丢了。”
“不会丢。”陈序把录音笔塞进鞋跟的暗格里,那是个特制的藏匿处,是陈序自己设计的,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三,”贺征开始倒数,“二,一——走!”
陈序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车子猛地向后倒车,一个急转,冲下高架应急车道的斜坡。光头的人想开枪,贺征已从车后跃出,连开三枪,压制住他们的火力。
子弹在耳边呼啸。贺征贴着车体,快速移动,一枪,两枪,三枪——他枪法极准,光头的一个手下中弹倒地,另一个缩回掩体。
光头眼神凶狠,他不再保留,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栓,扔向贺征的方向。
“操!”贺征向侧方扑倒,手雷在车旁爆炸,火光冲天,气浪把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
他撑着爬起来,眼前发黑,但握枪的手很稳。光头从硝烟中走来,枪口对准他的头。
“贺征,到此为止了。”
贺征笑了,嘴角有血:“还没完。”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到了。
光头脸色一变,不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响。但倒下的不是贺征。
光头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他身后,苏岚站在车旁,枪口还冒着烟,眼神冰冷如铁。
“警察!”她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光头的两个手下还想反抗,但警车已到,十几个警察冲下车,枪口齐指。两人对视一眼,扔了枪,举手投降。
贺征撑着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冲苏岚点了点头:“谢了。”
苏岚跑过来,扶住他:“没事吧?”
“死不了。”贺征看向陈序车子消失的方向,“陈序呢?”
“他刚才发消息,说安全了,正往省纪委赶。”苏岚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在这儿。”
贺征接过证物袋,借着警车的灯光看。照片上,三个男人站在一辆白色警车前,穿着警服的是林深和陈国栋,穿着便装的是谢明远。三个人都笑着,很放松的样子,像刚完成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而在照片的角落,警车的后视镜里,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像个旁观者,又像……掌控者。
贺征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过照片,背面那行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1998.7.13,夜,东城老街。见证者:老鬼。”
见证者。老鬼拍了这张照片,作为保命的筹码,吞进胃里,藏了二十五年。现在,照片重见天日,当年的见证者已死,但被见证的人,还有一个……藏在暗处。
“这个人,”贺征指着后视镜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是谁?”
苏岚摇头:“看不清。但能出现在那种场合,能让谢明远陪着笑脸,能让林深和陈国栋乖乖站着合影——肯定不是一般人。”
“是郑国明背后那个人。”贺征缓缓说,“陈国栋信里说的,‘省里甚至更高’的人。二十五年前,他就在了。二十五年后,他还在。而且,爬得更高了。”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看向被押上警车的光头和他的手下。“审他们。撬开嘴,问出背后的人是谁。还有,查那辆黑色SUV,查他们的通讯记录,查他们最近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高层的人。”
苏岚点头,正要说话,贺征的手机响了。是陈序。
“贺队,”陈序的声音很平静,但背景有风声,像是在高速行驶,“我快到省纪委了。但后面有车跟着,不是刚才那辆,是新的。白色轿车,车牌被遮了。”
贺征的心沉了下去。“几个人?”
“看不清,但车速很快,咬得很紧。”陈序顿了顿,“贺队,录音笔在我这儿,照片在苏岚那儿。如果我们俩都出事,证据就没了。我建议,分头行动。我去省纪委,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让苏岚带着照片,走别的路,去……去北京,直接去□□。”
“不行!”贺征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但我有录音笔,”陈序说,“他们想要的是照片,不知道录音笔的存在。我去省纪委,他们会以为照片在我这儿,会全力追我。苏岚那边,反而安全。”
贺征沉默了。陈序的逻辑是对的,但让他一个人当诱饵,太冒险了。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对方已经动了杀心,不拿到照片不会罢休。两张照片必须分开,录音笔必须保住,而他们……必须有人去引开追兵。
“陈序,”贺征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听着。到省纪委后,别下车,直接开进大院,里面有武警,他们不敢乱来。进去后,立刻找陈老,把录音笔交给他。然后……待在那里,别出来,等我消息。”
“明白。”陈序顿了顿,“贺队,如果……如果我出不去,记得告诉小安,让他……别学我,太危险。”
贺征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想起了陈序唯一的亲人——陈安,那个一心想当警察,想为公民服务的少年。
“你不会有事。”贺征一字一句,“我保证。”
电话挂了。贺征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苏岚看着他,眼神担忧。
“贺队……”
“走。”贺征打断她,拉开车门,“上我的车,照片你拿着。我们走另一条路,去机场,飞北京。陈序说得对,照片必须送到□□,只有那里,才没人敢动。”
两人上车,引擎轰鸣,车子冲下高架,汇入凌晨的车流。后视镜里,警车的红□□渐渐远去,而更深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贺征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渐亮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序,你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贺征不清楚自己现在对陈序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可能是不舍和过于信任吧,反正他此刻是这么认为的。
而此刻,陈序的车正驶向省纪委大院。后视镜里,那辆白色轿车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他看了眼藏在鞋跟里的录音笔,又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个老式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空的,但他故意露了一角在外面,让后面的人能看到。
饵已下,鱼已咬钩。
现在,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他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向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而黎明,终将到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