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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嘿,又找事? ...

  •   夕阳洒下,透着些难以调出的橘粉色,被一条金边云镶嵌在湛蓝渐变的天幕。
      曾青单肩挂着书包独自走在出校门的路上,随意在心里哼着一段自作曲,赏着明媚的余晖,心情很好。他难得忘我地学习到现在,放学了很久才收拾书包,大部队都已经到家了,他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没想到刚出校门晃了几步就能撞上这一幕。
      调城中学校门右转有条不过三人宽窄的昏黑小道,在学校后住着的人抄近道就会走这里,挺便利,坏只坏在以阮锢为首的混混经常打劫欺负学生。
      不过一会,落日隐入地平线尽头,小道里吝啬地没什么光,只长着些顽强生命的小草。
      些许可怜的呜咽声从不远处的小道里传来,孤立无援的孩子发出凄惨的呻吟,混着狠毒的威胁:“少骗老子,怎么可能没零花钱,长这么白净,骗你爹呢,给钱!”
      有点煞风景。
      曾青垂下眉眼,没犹豫立马把校服外套脱了,塞回只有半身大的黑色小书包里,瞅着一旁还算干净的梯台就把塞得鼓胀的书包放下了,也没呼叫不远处安保室那些风烛残年爷爷的帮助,没那个必要。
      “你是哑巴吗,说话呀!”怒吼之后,接着一声脆响。
      几步之后曾青转进了小道,面目凶恶的肌肉壮汉揪着一个面色白嫩,右脸上有着个明显红印的学生的衣领,把人生生提起来半截——是阮锢手下的小弟,叫什么不记得了,估计是又没零花钱了,就想着捞捞软弱的高中生赚点外快。曾青对另一个小弟没什么印象。
      那同学一看就很瘦,肥大的蓝白校服之下的手臂简直撑不住衣服,曾青丝毫不怀疑这个体格大点的壮汉能几拳把这小豆丁打死——他眼眶红的不像话,嘴角处有块破皮,血滴到了校服上,被揪住衣领不好受,他惊恐地张开嘴喘气,浑身在抖。
      曾青一眯眼,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走近,踩重的脚步声在窄道里回荡,壮汉狠狠啧了一声,也没再威逼利诱同学了,只剩下同学的抽噎声。
      “瞎呀,一点没眼色......”
      那壮汉先是张扬泛着怒气地抬脸骂了一嘴,一见来人神色顿时变了,噤声时手一僵,攥紧的衣领一松,那同学被摔在地上,那壮汉还在虚张声势:“曾青,你他妈别多管闲事行吗,这人跟你有屁关系,赶紧滚。”
      曾青丝毫不在意警告,离他们几步之外在脏兮兮的地上俯身捡起了一个黑框眼镜——应该是他的。
      见到眼镜,曾青立马想起来这人了——有点印象,和岳腾是一个班的,名字不知道。没时间也没精力天天记什么无关轻重的东西。
      “不走是想和我单挑?阮锢都打不过我,你想篡你老大的位,还是在试探我?”曾青声音有些哑,调很低,他正处于变声期。
      那壮汉用小脑仁思考半天,终于是放开了那位,被放开的同学一阵撕心裂肺地咳,连滚带爬地靠近曾青。
      他站起身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之后眯着眼把手伸出来,指尖还有些抖,掌心红了一片——曾青知道,这是要他的眼镜。
      曾青一挑眉,捏着镜腿递给他,转头示意他往后躲躲,虽然自己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壮汉被挑衅地狂怒:“就你,是不是屎吃多了,带上那小子,这个周末,咱在老地方不见不散。谁不来谁孙子啊,曾青。”
      他退了半步,揪着一旁的兄弟走了。
      还挺搞笑的。
      “那你现在回去吧。”曾青转过头对着这位道。
      “我,我叫罗震泊,是19班的……谢谢你。”罗震泊捂着肚子,声音有点飘,也不敢抬眼看曾青,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曾青凶名在外。
      严格意义上说,虽然曾青经常来串门,但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着曾青,光荣榜上的照片和他本人挺像的。
      曾青没什么过度关心的想法,叮嘱了一嘴:“不客气,周末过来帮我提包就行。”
      罗震泊点点头,他看不见曾青的影子,眼前的人抬步就走了,在背影即将消失的一刹,他开口:“我该去找谁?”
      曾青头也没回,步伐一点没犹豫:“你们班的岳腾。”
      ......
      调城中学的初中部东南侧有一栋名为知远楼的独栋教学楼,占地不大,年龄堪比白发校长的爷爷,墙皮像八十岁老太太的皮一样松垮,时不时天降一点小惊喜,美美将路过学生扣上一顶雪白的墙皮帽。
      这栋楼之前就是初三的专属教学楼,美名其曰提供适合初三宝宝体质幽静安宁闲适的学习氛围。
      也就去年,校长不知道哪根筋长回来了,神智清明了,终于是新建了一栋楼,把那栋旧楼低层搞成闲置和储物部分,而顶层的部分就荒废了,教室里只余下旧桌椅和灰尘作伴。
      唯一有点活人气的就是偶尔被像曾青一样的混子们霸占了,收拾收拾还能当沙场供弟兄们征战。
      此刻,酝酿着淡淡霉味的教室里,锁扣被随意撬开,一马当先的岳腾先拉开窗通风,教室内满布灰尘,还老当益壮的桌子就散成一圈供曾青他们坐,空出中心的小片区域。
      一片脚步声后,传来了些许人语声。
      他们几个逃了最后一节课,也没啥原因,曾青觉得最后的语文课实在没意思,作业也都写完了,不如发会呆爽快。
      除了曾青,大家都是高二年级的末班,少一节课和多一节课并没有区别,用父母半是自谦的话说,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可惜能亲口说出这话的父母心理还抱着些不乐意,祈求自己的孩子能一下子开光似的惊煞旁人。所以很可惜,年轻的生命里只能花着大把大把的青春年华在形似牢狱的学校里发愣。言归正传,这些“学渣”就算连翘一个学期的课,谁又能看出来差别,成绩就像舔狗追着的女神,怎么样都不会动摇一下,反而自顾自被耍的团团转,有曾青当理由,逃课也乐得自在。
      “大哥,你是真不知道,我女神就暗恋初品月。啧啧啧。”岳腾夸张地比划着,一掌糊到常坐的地方,见没什么灰,坐了上去,眼睛绽放出奇异的色彩。
      紧随着的曾青不知道话题怎么从自己家里烤肉怎么烤出饭店里的味儿偏到了校园贴关于初品月的一则美照热帖,也没好奇,只是顺着听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皮,带点嘲讽又带点真挚的关心,开口关照这个脑子似乎缺根筋的小弟:“你女神都喜欢别人了,你还吹得起来,那位姓初的不应该是你情敌吗?”
      “唉,我要是没见过初品月也一定会觉得大哥说的很对,但那张脸,真是没话说!大哥,你一见就知道了......”讲桌右侧一位右臂上纹着朵牡丹花的小弟一顶着张憨厚的脸,诚挚道。
      曾青玩味地扯扯嘴角,虽然初品月流传的照片很多,但他对这种还真没什么兴趣,甚至小弟把模模糊糊的侧颜送到眼前都没认真看过,更别提真人了,之前初三挺忙的。
      虽然有着校霸这个威武的称号,但曾青的成绩一点不差。除了压场子还要忙活学习,日子还挺充实的。
      只是校霸学习好总是不符合常规设想,有点怪异,人总会有刻板印象,虽然会先入为主给对方扣一顶帽子不太好,总归是提到的初步印象。
      文身弟身边另一位忽地顶了他一肘子,接道:“哥,虽然他们一通吹,但我还是觉得哥哥你最帅了。”他说这话一点不打草稿,态度真诚,挺有信服力。一众小弟吭吭点头。
      曾青也没搭理,他挺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
      别人脑中想象的凶猛壮实的黑皮大汉和眼前带着少年气的孩子完全八竿子打不着联系。大多人看曾青的第一面,都会觉得他长得甚至有些乖——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偏圆,神色却总带点不屑,气势盖过了长相,也可能导致“凶神恶煞”的曾青对自己有点错误认知......
      当同学们在年级放榜的时候看到前边的曾青,心里也再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只是含泪勉励自己多加努力,人家至少还有很多时间在干别的,自己全心全意咋还学不过人家多不好看。因而,以一种很奇怪的原因,调城中学的成绩被卷的更高了。
      曾青倒是无所谓,有一次吹起马屁来,用岳腾的话就是:“校霸怎么不能成绩好了,给你贴光呢。对方一看咱成绩好,还打不过咱,嚯!”岳腾一拍拳激昂感叹,“一下子两方都没面,便宜一点不占,捂着屁股呜呜哇哇地逃走了。咱往那一站,举起拳头和奖状,倍有面儿。”
      尽管曾青打架时从没一指对方的鼻子喝令:“老子成绩贼你妈好,你三科加起来都不一定顶我一科,你还好意思打架,连笔仗都打不好,你还能做好啥,大傻逼!”
      这词还是岳腾编的,给一众小弟笑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鉴于岳腾的唠叨属性还是没再骂一嘴,只是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
      岳腾描述中的画面太辣眼了,偏生他叙述能力贼强,讲得活灵活现,雷得曾青面色一黑,简直想抽他。
      那边岳腾一拍大腿,震得年久腐朽的桌椅一阵晃,给陈旧教室的灰尘激活了,在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中站上舞台般激昂: “我一开始也生气啊,操,直到我看了见了那张脸,嚯,那怒气就一下烟消云散了,我岳腾自问长这么大,第一次尼玛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他离我有点距离的时候,我他妈直接看呆了,长得像个小姑娘你懂不?”这话说完,他细细琢磨一下,纠正,“说小姑娘也不准,不知道哪里看来的,说真正的美是雌雄莫辨的,他就是!虽然这话说起来不来仁义,反正就是偶尔感觉比我女神都美......”
      话说完,看着除了打游戏和打架啥也不会一群好似没脑子的弟兄们有点感叹,也不知道怎么又歪话题了,这么多人的成绩咋能烂成这,几个人总分加起来都没曾青一个人高,他一锤胸口,丝毫不嫌弃满手灰,语气满是不忿,“你们一点不懂!”
      也不知道他鼻子是什么牌子的过滤器,竟然一点没呛着。
      曾青往一旁嫌弃地躲了躲,眉头微皱,注意力已然转移,也没再说什么。他蹲在勉强称得上干净的一块桌板上,掏出手机胡乱翻了翻,通讯里没什么消息。
      已经快下课了。
      “要好好听课知道不,马上就要期中考了,咱都得向老大看齐啊,我老妈昨个叽叽呱呱又批了我一顿,你们也长点心知道不.......”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偏了,岳腾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听着妈妈训一样的一众小弟乖巧点头,实则一句也没过脑。
      岳腾这点是很厉害的,贼能叨叨,有时候比老妈子还要老妈子,在他的衬托下,小弟们包括曾青都觉得自己的老妈简直太果断了,孝顺值飙升至最大。
      “岳哥!我懂你啊!我见过学神,美得没话说!长得真的不像人啊!”反应弧慢得堪比地球半周长的敦忠找准时机在岳腾 话语间隙插了进去。
      曾青无语地瘪了瘪嘴,不知道他从小夸人都没有得被揍过,岳腾倒是反应过来了,他一拍兄弟的肩,似乎终于找到天涯知己,一点不刻意帮他找补道:“就是就是,像神!人居然能长成那个样!”
      岳腾悲愤地和一旁懂他的少数兄弟搂成一片,一边又批评这些没品位的兄弟们,话题再度偏转。
      岳腾夸得初品月简直是皎洁似雪如明月,上善若水抵芙蕖,天仙下凡似的。
      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曾青没心思再听,他翻开只有半身大的黑色小书包,书包是单层,手巴掌大的前袋放着几根黑笔和红笔,后边放着几本资料和浅色水杯。
      虽然现在的作业对付一下就行,但为了让妈妈和自己不忧心,曾青总会背着几本书压着虚浮的身体,把心压踏实了,就踩在地上了。
      曾青检查了一下没少带东西又拉好拉链,把包递给了罗震泊。
      罗震泊一言不发接过书包背上,他坐在几步之外,座椅被他擦得挺干净,但也就只有那一小片是干净的,没和岳腾他们扯闲,从来了到现在都是捧着巴掌一样大的小本子认真看,显得格格不入。
      曾青也没想搭话,只简单回了岳腾几句,他嗓子疼。
      远处的教学楼终于传来了轻快放学铃声,将自由的风带到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调城中学的放学铃和上下课铃做了区分,放学铃是一段愉悦大调的乐曲。
      虽然曾青他们身处废弃楼实际上并不属于“学习”的范畴,可内心还是一片轻松,背着松快地让夕阳淋着自己,冲走在校一天的不适和疲倦。
      曾青和小弟们偷摸着又下了楼,顺着人流出了校门,走到了几百米开外的暗深小巷。
      这块是老楼区,陈旧的小区上缠着交织错杂的电线,破旧的墙体漏出时间的疤痕,透出幽绿的玻璃被防盗窗掩着,内里藏着家家的经书伦理,也散出一股独特难言的味道,这儿的人都会沾染上,哪至骨血化为尘土,从地底下也逃不脱。
      罗震泊走在最后,葱郁的林木掩住本就难见的斜阳,斑点一样透过叶片撒了半地,让他有些犯怵,总归跟着他们让他有些聊胜于无的安全感,他抓住书包背带,跟了上去。
      夕阳下的影子爬上了眼前人群的后背,拉扯的角度有些怪异,不知道从哪而来灵异鬼怪的印象浮在眼前。
      惊地罗震泊猛打了个颤,手心被指甲掐了一下,才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返,他面色更白了,看着有些吓人。
      他抬眼看着前面的人。曾青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前面,他校服外套从知远楼里出来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不符合校规的纯黑色背心露出来,绷着薄薄一层有力的肌肉,他刚十五岁身高就擦过了一米八的线,步调有力稳重,让人心生些不符年龄感的沉稳。
      也许是肩上有了重量,罗震泊莫名其妙有些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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