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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剖白 ...

  •   初麦醒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左手打着吊瓶,身上伤的重的地方包了绷带。

      他放轻动作,静静的看着在床边椅子上睡着的寒酥。

      初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寒酥就在这坐了多久。

      他伸出右手,借着窗外的光,隔空一寸一寸的描摹着寒酥的轮廓。

      “醒了?”护士进来拔针。

      初麦慌忙收回手,寒酥大概是真的累到了,针拔完了也没醒。

      “我睡了多久?”初麦轻声问护士。

      护士:“两天。醒了就好,等会医生过来查房,应该明天就能出院了。”

      “好。”

      护士刚关上门,初麦就对上了寒酥的眼神。

      疲惫敢铺面而来,寒酥的眼睛有些充血,红血丝像张杂乱的网,从眼尾一直蔓延到瞳孔边缘。

      “寒酥?”初麦底气不足喊了一声,他能感觉到寒酥在生气。

      “寒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花店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寒酥还是冷冷的看着自己没有说话。

      “寒酥,护士说我没事了,马上就可以出院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初店长想怎么处理?”寒酥勾了勾嘴角,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削着苹果。

      一圈一圈,苹果皮被削下来,寒酥就继续削果肉,一整个苹果被削到只剩一个苹果核。

      “寒酥,我知道你在生气,你不想跟我说话,你怪我骗你,你要赶我走,这些都有没关系,但是先把刀放下好吗?别伤了自己。”初麦一根一根扣开寒酥的手指,将水果刀拿了出来,放在离寒酥更远一边的床头柜上。

      三天前榕城。

      寒酥上了去约定点的出租车,他有些魂不守舍,想起早上的梦,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尾号?”

      寒酥思绪被抽离出来,他报了尾号,打开跟初麦的聊天框,删删减减了几遍。

      [snow:初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删掉)
      [snow:初麦,江城的雨停了吗?](删掉)
      [snow:初麦,我后天回来,你来接我吧。](删掉)
      [snow:初麦,u盘不用寄了。](删掉)

      寒酥捏了捏鼻尖,退出对话框打开监控,但发现监控被关了,连带着昨天的录像都被删除了。

      不安感瞬间卷席了寒酥的四肢百骸,他要见到初麦,他现在就要见到初麦,“师傅,去长乐机场,现在。”

      “机场?这是两个方向?”

      “对,机场,麻烦了师傅。”寒酥扫了车上挂着的收款码,转了五百块,又定了最快的一班飞机。

      广播响起,寒酥挂了没人接的第十六个电话。

      他到了家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他打开衣柜,看到衣柜里五颜六色的衣服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跑到麦浪,像那天初麦跑回来救他的花一样。

      寒酥知道缺的是什么了,梦的最后他应该会蹲下来,将初麦圈进怀里,像那晚一样,一下一下拍着他告诉他:“没事了,没事了。”

      看着水果刀从自己手里抽出来,寒酥终于开口:“自己处理?初麦,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就是靠打架吗?我怎么会回来?是不是我不回来你就要一直瞒着我?那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吗?口口声声是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哪一点把我当朋友?”

      初麦:“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好一个自己处理,我等你醒,等你给我解释,我等了两天就等来一个自己处理是吗?你说我赶你走,但其实是你一直在赶我走,不是吗?”寒酥起身,“以后你的事我都不会再管了。”

      “寒酥!别走,你别走,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瞒你,我,我处理不好,你别走。”初麦的话带着哭腔。

      寒酥的心像被紧紧抓了一下,初麦昏迷的两天里反反复复只重复着一句话。

      “寒酥,别怕我。”

      初麦紧紧抓着寒酥的手,眼泪不断从眼角滴落到寒酥的手上。

      “寒酥,我处理不好,我需要你。”

      寒酥:“松开。”

      “我不松,不松,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赶我走,你说过的。”

      初麦整个人移到床边,紧紧的抱着寒酥的腰。

      寒酥叹了口气:“我不走,我给你拿纸擦眼泪。”

      “真,真的吗?”初麦抬起头反复确认,确定寒酥脸上没有一点想走到迹象后才肯松开手。

      寒酥拿出纸,擦掉初麦脸上还挂着的眼泪,哭过后的眼睛和这张脸反而更加适配,寒酥没忍住揉了揉初麦的头,“被打成那样都没哭,因为一句吓唬人的要走就哭成这样。”

      “五岁那年父母离婚,两边都不想要我,法院把我判给我了我爸。我爸说自己忙着创业,把我丢给奶奶,我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我爸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妈倒是来过一次,只不过后来……算了,后来我觉得和奶奶一起生活也不错,直到十岁那年,我爸突然说来接我回家。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小时候他们天天吵架,我就想着会不会有一天就不再吵了呢?后来他们离了婚,真的没再吵了,我反而更难过了,刚被送过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门口等着,盼着,电话响了总是第一个去接,希望我爸能把我接走,但什么都没有。

      我无数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爸妈才会吵架,是不是因为我是坏小孩,他们才都不要我。

      后来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走了,我爸反而来接我了。我不愿意,我哭我闹,我躲起来,但最后都是无用功,我还是被抓回去了。

      新房子很大,但我不觉得那是家,开始的时候我爸还会偶尔回来,后来他生意越来越忙,一个月都难回来一次,我连饭都吃不上。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我自己学了做饭,没人管我,遇到事情我就自己处理。

      后来长大了,我爸回来次数多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阿姨和一个小女孩。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其实我并不讨厌她们,我只是是更加觉得她们才是一家人,我根本不属于这。

      直到我来到江城,遇到你,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家,但现在,好像都被我搞砸了。”初麦不敢抬头,手边的床单被攥紧又放开。

      “不是,初麦不是坏小孩,五岁的初麦不是,二十五岁的初麦也不是。”

      寒酥揉了揉初麦的头,“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你已经成年了,他不再是你的法定监护人,更没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如果他强行带你回去,你完全可以选择报警。从情感的角度看,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即使把你接回来之后也没有尽到一名父亲的责任,他也没办法道德绑架你,所以初麦,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你愿不愿意,其他的都交给我,好吗?”

      寒酥弯下腰,和坐在病床上的初麦保持平视,用手擦掉了几滴垂在眼尾的泪珠,然后握住初麦紧攥着床单的手,直到感觉手中的手慢慢放松下来他才放开。

      对视的那一刻初麦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雨很大,你不回家吗?]
      [不疼吗?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他不回去你听不到吗?]
      画面消散,只剩下寒酥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静静的望向自己。

      “Un dono del destino”初麦一时想不起来从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寒酥”
      “我在”

      初麦:“谢谢你,很多次,都谢谢你,我考虑好了,我会回去,我相信你能帮我,但那样十岁的初麦会看不起我的,我会回去告诉我爸,他可以有新的家庭,但那不是我的,我的家在江城,我的家人在这里。最后一次,我自己处理,好吗?”

      “好。”

      医生查过房后,确定基本没有内伤后开了一些外伤涂抹的药膏,同意了出院。

      两天没休息,寒酥一上出租车就睡着了,汽车有些颠簸,初麦将寒酥的头移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将粘在额前的碎发拨开。

      初麦觉得这两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梦,直到和寒酥一起坐上回家的车才尘埃落定。

      初麦联系了之前信得过的律师,拜托他帮忙处理寒酥花店的事情,给豆豆约了一个定期检查,跟江茉交代了一些麦浪的事宜,最后闪购了一下新鲜食材,寒酥一个人肯定不会做饭,他可以提前做好放冰箱。

      处理好一切初麦把前几天拉黑的手机号放了出来,发了条消息,订了一张后天回首都的机票,发现监控已经被寒酥打开了,也是,不然他怎么会回来。

      他关了手机,肩上的寒酥睡的很沉,不知道这次回首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寒酥,等我回来。”他歪了歪头,像小猫一样在寒酥的发梢轻轻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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