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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古风古早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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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采面无表情，那张偏媚的容颜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先前用来伪装高人的虚幻长发消失了，恢复了他原本的利落短发。这短发非但没有削弱他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反而衬得他眉眼越发凌厉，下颌线绷紧，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当他敛去所有表情时，这份刻意为之的“高冷”确实能唬住人，至少文望之此刻便信了七分。
说到底，还是吃了时代的亏，对未知的“仙神”心存本能的敬畏。
短暂的沉默在昏暗的超市里蔓延。文望之望着艾采冰冷的神色，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撩起衣袍下摆，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双膝一屈，竟对着艾采重重地跪了下去！
“望之自知……”文望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当今陛下昏聩不明，几位皇子或骄奢淫逸，或阴鸷狠戾，皆非明主之相。然……”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艾采那双看似无波无澜的眼睛，“君王之国，非百姓之过！江山社稷之下，是千千万万无辜黎庶！”
他对着那个表面冷漠、实则已经被这突如其来大礼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的艾采，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天灾频仍，旱涝相随！战火燎原，疫病横行！苍生何辜，受此煎熬？！”文望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若……若上仙执意降劫以惩此间昏聩，望之恳请上仙！此皆帝王失德、朝堂腐朽之祸，与黔首何干？！望之愿以此残躯，代万民受过！纵使魂飞魄散，永堕无间，亦在所不惜！”
“你……你先起来……”艾采的声音干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完了完了！这TM是要折我阳寿啊！’
“若上仙不允，”文望之伏地的脊背挺得笔直，“望之便长跪……”
“我说让你起来你耳朵聋了吗？！”艾采彻底炸毛了！什么高冷人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柜台后弹跳起来，毫无仪态可言地向旁边连蹿三大步，狼狈地躲开文望之跪拜的正前方方向，仿佛地板烫脚。
“多……多谢上仙。”文望之见状，立刻顺势说道。
他动作流畅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摆的浮尘，姿态从容不迫，那身象征着士大夫身份的衣袍甚至没起多少褶皱。
艾采看得眼角直抽，这跪拜磕头，对这位封建王朝的官员来说，恐怕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熟练，哪像自己，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再看文望之起身后脸上那抹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放松，电光火石间，艾采突然明白了！
这家伙！从头到尾，恐怕就没百分之百相信过自己是什么“惩戒人间的上仙”！尤其是自己故意说“若是来惩戒”那段试探时，文望之非但没被唬住，反而敏锐地抓住了机会，用这种悲天悯人、代民受过的大义凛然，倒打一耙！逼得自己心软，甚至乱了方寸！
艾采顿时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回忆不受控制的翻涌，黑泥裹挟着溃烂的伤疤，从深处出现。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天，艾采的成绩足够亮眼，填报志愿的表格摊在桌上，像一张决定命运的判决书。
他的笔尖无数次悬在“旅游管理”专业的上方，那是他心底埋藏已久的梦想：当一名自由自在的导游，用脚步丈量世界，用镜头和文字记录山河。
然而，家里开了几十年小卖部的父母，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规划蓝图。在他们眼中，“导游”等同于“不务正业”、“没出息”、“吃青春饭”。
“金融！学金融！以后帮家里把超市做大，开连锁！赚多多的钱！这样以后做什么都不怕了！”
艾采当然知道父母是为他好，希望他有个“钱途光明”的未来，但他对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报表、尔虞我诈的市场博弈，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那时的父母，用上了艾采最无法抗拒的招数：半是语重心长的“劝导”，半是带着疲惫与期盼的“哀求”。
因为他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让他们失望。
“导游？那有什么技术含量？你学金融的时候，顺带看看书不就会了？” “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懂事啊……” “你是好孩子，最理解爸爸妈妈的苦心了，对吧？”
两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堆叠着混合了“慈爱”、“信任”与“欣赏”的微笑，如同精心打磨的面具，真挚得令人无从分辨真假。而每当这样的笑容出现，艾采就知道，他又要放弃些什么了。梦想如同被精心修剪的盆栽，在“现实”和“为你好”的名义下，一点点失去了它原本恣意生长的形状。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文望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迅速收敛了脸上那点细微的试探，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上仙……？”
“别用这个叫我！”艾采猛地打断他，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不再看文望之，只有紧绷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要什么就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弯弯绕绕的！再敢这样，我立刻把你扔出去！”
“……”文望之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姿态，态度愈发恭谨谦卑，“是，望之记住了。艾兄……你看上去似乎……心情欠佳？”
“关你屁事！”艾采的声音冷得像冰坨子。
他不再理会文望之，径直走回柜台后面，重重地坐下，拿起那几张早已整理好的农具设计图纸，机械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掩饰他内心的烦躁。
文望之站在原地，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和那些画着奇怪图形的纸张之间扫过，沉吟片刻，决定直接切入主题：“……那，望之便直言了，若有冒昧之处，还请艾兄海涵。”
“如今朝纲不振，百官或尸位素餐，或结党营私。边境匈奴如群狼环伺，虎视眈眈。陛下……陛下昔年穷兵黩武，耗尽了国力民财，近些年虽稍敛兵戈，却又沉溺于酒池肉林，奢靡无度，赋税日重……”文望之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艾采的脸色。
这些话，他曾无数次在御前以最委婉曲折的方式谏言过，换来的只有皇帝慕容博的不耐烦挥手和“知道了”的敷衍。像现在这样，对一个身份不明却掌握着“仙术”的人如此直白地剖析朝廷弊病、民生疾苦，对他而言也是头一遭。
毕竟，谁不爱听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好话呢？
然而出乎文望之意料的是，艾采虽然依旧板着脸，一副怏怏不乐、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并未再次发怒，反而……似乎真的在听？文望之心中微动。
“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民生，时局动荡，未来几乎必然还会再混乱些时日，至少要叫百姓能活下去，才能抗住未来的风浪。”
“具体呢？”艾采终于从图纸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缺钱？我没印钞机。缺粮？缺生活用品？还是种地本身有问题？”
“粮！最缺的是粮！”文望之急切道，“只要能多产粮食，解百姓饥馑，便是天大功德！艾兄有何良策？”
“嗯……”艾采放下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敲了敲，“你们这儿……有专门管种地的部门……官员吗？”
“户部有司农寺，各州郡县亦有劝农官，只不过……”文望之斟酌着用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只不过都是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货色？”艾采直接替他说了出来，“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去研究什么肥料改良、新粮种引进、田地起垄方式和新型农具，对吧？”
“是极！艾兄明察！”文望之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出身寒微，父母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艾采能精准地说出“肥料”、“粮种”、“田地起垄”、“农具”这几个直接关系到粮食丰产的关键环节，足以证明他绝非信口开河，而是真正了解农事根本的！这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我这里有三种……嗯，算是比较高产的作物种子，”艾采从柜台下面摸出了几样东西：一小袋金灿灿但颗粒稀疏的玉米棒子，几个个头小得可怜、表皮皱巴巴的土豆，还有几块瘦巴巴、毫无光泽的红薯。
以现代眼光看，这些种子简直“营养不良”，但在这个亩产低得可怜的时代，它们代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希望。艾采简单讲述了玉米、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方法、生长周期和大概的产量预期。
想了想高中生物课学过的皮毛，艾采又补充道：“让种地的农民注意点，收获的时候，专门挑那些长得最好、结得最多、颗粒最饱满的植株留种。这样一代一代选下去，慢慢培育，产量应该会越来越高。”
他顿了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其实杂交效果更好，但破系统不让，我也没辙。’
文望之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将艾采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反复咀嚼。待艾采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艾兄方才提及的肥料、农具、耕种之法……不知是否也能……”
“贪多嚼不烂，”艾采没好气地打断他，折腾了这一通，又说了这么多话，他感觉胃里空空如也，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小心把自己噎死！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三样种明白了再说！”
他挥挥手，直接下达了逐客令，“行了行了，该说的都说了，种子你拿走，赶紧走赶紧走！”
文望之远远看到了艾采面前摊开的那几张图纸，那上面画的显然不是种子，而是某种器具，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农具了。
他心中更加笃定艾采还有更多“宝藏”，但见艾采一脸不耐，也知道今日不宜再追问。能得到这三种神奇作物的种子和种植之法，已是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样珍贵的种子收好，记得艾采不喜客套，便只安静的一鞠躬。
就在文望之转身准备离开时，艾采突然想起还有个关键人物：六皇子慕容允琢！
他赶紧冲着文望之的背影喊了一句：“对了！那个六皇子，慕容允琢！你要是……嗯，有机会，把他带来给我看一眼！”
文望之脚步一顿，心中虽有疑惑，但立刻回身应道：“是，望之谨记。”
后门在文望之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福源超市内，瞬间只剩下艾采一个人，还有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光球888。
明亮的灯光照着整齐却空旷的货架，刚才还嫌文望之聒噪，此刻骤然安静下来，又突然感觉孤独。
他环顾四周，货架林立，商品琳琅，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个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做事的身影，似乎让这个安全的空间都多了点人气。
艾采烦躁地抓了抓短发，对着空气，更像是对自己嘟囔了一句： “888，顾泯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呢？”
他得去找找那个天选打工人，顺便……嗯，也该把那个“后门权限”给他开一下了，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超市，怪没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