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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竹院稚语藏初心 青梅绕膝伴流年 ...

  •   六岁的苏晚栀被师父牵着手,第一次踏入青峯山的山门。她穿着一身粉色小襦裙,梳着两个圆溜溜的发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摔破了角的玉笛,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青石板路两旁的竹子长得笔直,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吓得她往师父身后缩了缩。

      “晚栀,别怕。”师父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还有很多师兄师姐,都会照顾你。”

      正说着,前面走来一群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孩子,为首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他眉眼清隽,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剑,看起来格外沉稳。这就是青峯山最出色的弟子,陆执。

      “师父。”陆执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落在躲在师父身后的苏晚栀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执儿,这是你的小师妹苏晚栀,刚入山门,年纪还小,你多照看她。”师父嘱咐道。

      陆执点头,声音比同龄孩子沉稳许多:“是,师父。小师妹,我是陆执。”

      苏晚栀从师父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小手攥得更紧了,玉笛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陆执见状,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红纸包着的桂花糖,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甜的。”

      糖纸是亮晶晶的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光。苏晚栀的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声道:“谢……谢谢大师兄。”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破壳的小鸡,陆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师父将苏晚栀交给陆执,让他带她去竹院收拾住处。竹院就在后山脚下,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还有一片小小的菜地,院角堆着一堆晒干的竹枝。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边摆着一张小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启蒙读物。

      “以后你就住这里。”陆执帮她把小包袱放在床上,“我住隔壁,有什么事可以喊我。”

      苏晚栀点点头,坐在床边,小手依旧抱着玉笛。她从小就跟着爹娘四处行医,爹娘意外去世后,就被师父接到了青峯山,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害怕。

      陆执看出了她的不安,转身走出房间,没多久就拿着一个小小的木雕回来。那是一只小兔子,雕得不算精致,耳朵有点歪,却憨态可掬。“这个给你玩。”他把木雕放在她手里,“我雕的,虽然不好看,但可以陪着你。”

      苏晚栀捧着小兔子木雕,指尖触到粗糙的木头纹理,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她抬头看向陆执,这一次,没有躲闪,大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兄,你真厉害。”

      陆执的耳根微微泛红,转过身去:“我带你去后山看看,那里有小溪,还有很多花。”

      后山的风景果然很好。小溪潺潺流淌,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溪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苏晚栀很快就忘了害怕,松开陆执的手,追着蝴蝶跑了起来,粉色的裙摆像一只展翅的小蝴蝶。

      “慢点跑,别摔着!”陆执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栀跑得太急,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渗出红红的血珠,疼得她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陆执连忙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怎么样?疼不疼?”

      “疼……”苏晚栀瘪着小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的玉笛……”

      她低头一看,怀里的玉笛摔得更碎了,笛身裂了一道长长的缝,再也吹不出声音了。这是爹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她哭得更伤心了。

      陆执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紧。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她膝盖上的血渍,又小心翼翼地将玉笛捡起来,放进她的怀里:“别哭了,我带你去药房敷药,玉笛我会想办法帮你修好的。”

      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像定心丸一样,苏晚栀渐渐停止了哭泣,抽噎着点了点头:“真的吗?大师兄,你能修好它吗?”

      “嗯。”陆执点头,牵着她的小手往药房走去,“我认识山下的老木匠,他很会修东西。”

      从药房回来,陆执果然拿着玉笛下山了。直到傍晚,他才回来,手里的玉笛已经修好了,裂缝处被巧妙地刻上了一朵小小的梅花,不仅看不出来破损,反而更别致了。

      “给你。”陆执把玉笛递给她。

      苏晚栀接过玉笛,摸了摸上面的梅花,眼睛又红了,这次却是感动的:“谢谢大师兄!”

      “不用谢。”陆执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也漾起笑意,“以后不要再跑那么快了,要是再摔倒,我可不管你了。”

      “我知道了!”苏晚栀用力点头,把玉笛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晚上,苏晚栀第一次一个人睡觉,心里有点怕。窗外的竹影晃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她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陆执。他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走到床边,轻声道:“你是不是怕黑?”

      苏晚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会儿吧。”陆执把油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给你讲故事,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讲的是青峯山的传说,讲勇敢的侠客,讲善良的仙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流淌进苏晚栀的耳朵里。她靠在床头,听着故事,看着灯光下陆执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恐惧渐渐消失了,眼皮也越来越沉。

      在她睡着之前,隐约听到陆执轻声说:“小师妹,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苏晚栀的心里,生根发芽。

      从那以后,苏晚栀就像个小尾巴,整天跟在陆执身后。他练剑,她就坐在一旁看,给他递水擦汗;他看书,她就坐在他身边,拿着自己的小书,假装看得认真,其实偷偷看他;他去菜地种菜,她就跟着帮忙,结果把菜苗踩倒了一片,还笑得一脸无辜。

      陆执总是无奈又宠溺地包容着她的调皮。她把他的剑穗换成了粉色的丝带,他不生气,还带着去练剑;她偷偷在他的书里夹满了野花,他笑着把花拿出来,压成干花,夹在自己的诗集里;她想学剑,却总是握不稳剑,摔得鼻青脸肿,他耐心地教她,从最基础的站姿教起,还特意给她做了一把小小的木剑。

      有一次,苏晚栀听说后山有野草莓,缠着陆执带她去摘。后山的野草莓长在陡峭的山坡上,陆执怕她摔下去,自己爬上去摘,让她在下面等着。他摘了满满一捧红通通的野草莓,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手被树枝划破了。

      苏晚栀吓得脸色发白,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大师兄,你怎么样?疼不疼?”

      陆执忍着疼,把野草莓递给她,笑着说:“没事,一点都不疼。你看,好多草莓,快尝尝。”

      苏晚栀接过草莓,却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掉他手上的血渍,然后把最大最红的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大师兄,你先吃。”

      陆执张口咬下,草莓的甜汁在舌尖化开,甜得他心里都发颤。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红红的小丫头,忽然觉得,就算摔得再疼,也值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栀渐渐长大,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变得活泼开朗,医术也越来越精湛;陆执也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剑法卓绝,成了青峯山弟子的榜样。他们依旧形影不离,后山的小溪边,竹院的老槐树下,菜地的田埂上,都留下了他们并肩的身影。

      十三岁的苏晚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偷偷给陆执绣了一个小小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和他小时候雕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她鼓起勇气,把荷包递给陆执,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大师兄,这个给你。”

      十五岁的陆执接过荷包,指尖触到绵密的针脚,眼底满是温柔。他把荷包系在腰间,贴身戴着,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竹院的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星星。苏晚栀忽然说:“大师兄,等我长大了,要和你一起去江南看杏花雨,去塞北看飞雪。”

      陆执转头看向她,眼底映着星光,声音坚定:“好。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

      他没有说的是,不管是江南的杏花雨,还是塞北的飞雪,不管是江湖的风雨,还是岁月的漫长,他都会陪着她,一直一直陪着她。

      竹影婆娑,星光璀璨,少年少女的心事,像院中的竹香,清淡却悠长。他们还不知道,这份从小相伴的情谊,会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彼此生命中最珍贵的羁绊。

      许多年后,当苏晚栀靠在陆执怀里,回忆起儿时的往事,还会笑着说:“阿执,你小时候就像个小大人,总是管着我。”

      陆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依旧:“可你小时候,就像个小黏人精,整天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那你还不是一直护着我?”苏晚栀仰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

      “是啊,护着你,一辈子。”

      从竹院的稚语初心,到江湖的执手相伴,再到岁月的相濡以沫,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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