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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路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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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家乡遭了洪水，爹娘把他推上漂浮的木板，自己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他抱着木板漂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喝浑浊的河水，冷了就缩成一团，看着身边的房屋、树木一一被洪水吞噬，眼里渐渐没了光亮。
被青峯山掌门救回山门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是伤，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小兽。掌门怜他身世，收他为徒，赐名“执”，希望他能执守本心，走出阴霾。可陆执却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不与其他弟子来往。
其他孩子在院子里练剑、嬉闹时，他总是缩在墙角，看着远方，眼神空洞。师父教他剑法，他学得极快，却带着一股狠劲，仿佛每一次挥剑，都是在与命运抗衡。夜里，他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洪水滔天，梦见爹娘的背影，吓得浑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睡。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青峯山冬日的寒夜，漫长而冰冷，看不到一丝光亮。
直到六岁那年，苏晚栀的出现。
那天，师父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进山门，她穿着粉色小襦裙，梳着两个圆溜溜的发髻，怀里抱着一个摔破了角的玉笛，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像只迷路的小鹿。
“执儿，这是你的小师妹苏晚栀，以后你多照看她。”师父嘱咐道。
陆执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想走。他不需要伙伴，也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他好。
可那小姑娘却怯生生地伸出小手，递给她一颗用红纸包着的桂花糖：“大师兄，这个给你，甜的。”
糖纸亮晶晶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陆执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主动递来的东西，还是一颗甜甜的糖。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接过了糖，声音沙哑：“谢谢。”
那是他童年里，尝到的第一丝甜。
苏晚栀像个小尾巴，整天跟在他身后。他练剑，她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递上一块手帕、一杯温水；他看书，她就坐在他身边，拿着自己的小画本，涂涂画画，不吵也不闹；他躲在角落发呆，她就默默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远方，偶尔轻声说：“大师兄，你看，天上的云像棉花糖，软软的。”
陆执从不回应，可他却没有再赶走她。他习惯了身边有个小小的身影，习惯了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习惯了她递来的温水和手帕。
有一次，他练剑时太用力，不小心扭伤了手腕。苏晚栀看到了，立刻跑过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吹了吹：“大师兄，不疼不疼，吹吹就好了。”
她的气息温热，拂在他的手腕上，痒痒的，却奇异地驱散了疼痛。陆执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夜里，他又做了噩梦，梦见洪水把他卷走，他拼命挣扎，却看不到一丝希望。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师兄，别怕，我在这里。”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苏晚栀站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我听到你在哭，”她轻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我陪你睡觉吧，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她爬上床，躺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他，把自己的玉笛放在他的枕边：“这是爹娘留给我的，戴着它，就不会做噩梦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陆执没有说话，却默认了她的存在。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了。那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再做噩梦。
从那以后，苏晚栀常常偷偷跑到他的房间，陪他睡觉。她会给他讲爹娘教她的故事，讲江南的杏花雨，讲塞北的飞雪，讲那些温暖而美好的事情。陆执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句：“江南真的有那么多杏花吗？”
“是啊！”苏晚栀眼睛亮闪闪的，“爹娘说，春天的时候，江南的杏花会开得漫山遍野，像雪一样白，像霞一样红，可好看了！等我长大了，我要和大师兄一起去看！”
陆执看着她眼底的星光，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想陪着这个小姑娘，去看看她口中的江南杏花雨，去看看她描述的所有美好。
他开始尝试着敞开心扉，不再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他会教苏晚栀练剑，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他会带她去后山摘野草莓，把最大最红的那颗递给她；他会在她摔倒时，第一时间把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药；他会在她难过时，笨拙地安慰她，给她雕小兔子木雕。
苏晚栀就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冰冷灰暗的人生，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他开始笑了，开始和其他弟子交流，开始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他知道，是苏晚栀，让他重新相信了温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一次，两人坐在后山的小溪边，苏晚栀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颗草莓，边吃边说：“大师兄，有你在，真好。”
陆执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晚栀，有你在，我才觉得，这人间值得。”
他没有告诉她，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世界是多么黑暗；没有告诉她，是她的出现，让他有了面对过去的勇气；没有告诉她，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但他心里清楚，从接过那颗桂花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不一样了。
多年后，陆执成为了青峯山最出色的弟子，剑法卓绝，沉稳可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内心深处，永远住着那个曾经被洪水吞噬了所有希望的小男孩，而苏晚栀，是那个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给了他一生光明的人。
新婚之夜，苏晚栀靠在他怀里，听他讲起儿时的往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阿执，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
陆执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过去了。”他紧紧抱着她，“因为遇到了你，所有的苦难，都变成了值得。晚栀，你是我的光，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
苏晚栀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里满是心疼与爱意。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会一直陪着他，用一生的温柔，温暖他曾经冰冷的岁月。
青峯山的竹院，灯火温暖。陆执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晚栀，眼底满是缱绻。他知道，他的人生，因为她的出现，早已不再是寒夜，而是永远的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