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高端幼儿园,他嘲我攀高枝 ...
-
清晨七点二十。
国际双语幼儿园门口,豪车一辆接一辆停下,司机绕到后座开门,鞋跟落地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场被默许的走秀。
这里明明是送孩子上学,却更像一场无声的筛选。
苏晚牵着宝儿从地铁口出来时,风正好掀起她西装的衣角。
那是一件很基础的薄羊毛西装,颜色旧了,却被她穿得很克制。
她穿它,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在某些地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她不看车,也不看人,只低头看表。
“妈妈,这里好大。”宝儿仰头,小声说。
“嗯。”苏晚握紧他的手,“跟紧我。”
宝儿今天穿得很仔细。鹅黄色的棉服,面料柔软,拉链顺滑,帽檐内侧还有一圈细绒。那是她挑了很久的款式,不显眼,但每一处都合适。
她自己可以将就,孩子不行。
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女人们妆容精致,衣服上带着醒目的标识,有些牌子苏晚认得,有些她叫不出名字,但她知道,那是一种她无法用过往认知去归类的“高级”。
孩子们被放在一旁,家长却并不怎么低头看他们。
有人补妆,有人低声寒暄,有人把孩子往走廊方向推,像是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什么。
孩子的面试资料摊在膝头,却没有几个人真的翻开。
苏晚抱着宝儿坐在角落,把水壶拧开检查了一眼,又替他理了理衣角。她注意到,今天送孩子的父亲异常地多。
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孩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不像幼儿园,更像一场精心布置过的会面。
宝儿望着前方一个小朋友,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脚步轻快。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
“妈妈,为什么他们都有爸爸?”
苏晚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蹲下身,把宝儿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顺手把他口袋里露出来的一角卡片按回去。
“因为他们家是那样。”她说。
宝儿眨了眨眼:“那我们家呢?”
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坚定。
“我们家是妈妈牵着你。”她轻声说,“妈妈一个人,也能牵你走很远。”
宝儿点点头,重新握紧她的手。
他们走进幼儿园内部的等候区。玻璃墙里暖气很足,香氛淡淡的,像钱堆出来的温柔。家长们坐得规矩,却没有人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同一个方向。
“李总来了没?”
“园长说他今天会到。”
“这次面试名额有限,要是能让李总记住,就稳了。”
苏晚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宝儿抱到腿上。她又检查了一次水壶,确定盖子拧紧,里面是温水。
她摸了摸宝儿口袋里那张小卡片,确认还在。
那不是玩具,是一张照片的缩印。
宝儿最宝贝的东西。
“妈妈,我有点紧张。”宝儿靠在她怀里,小声说。
“紧张也没关系。”苏晚轻轻拍着他的背,“老师问你什么,就照实回答。要是让你画画、拼积木,也不用怕。”
宝儿点点头,手指却下意识摸向口袋。
苏晚看见了,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宝儿抱着那张照片问她:“妈妈,昨晚我又梦见照片里的爸爸了,他的眉毛像山一样,对不对?”
她当时背对着他,只说了一句:“对,他在星星上工作。”
她以为把真相藏好,就能护住孩子。
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园长和负责人快步迎上去,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陪着同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休闲外套,剪裁利落,颜色很普通,却让周围所有人显得用力过猛。腕表低调,灯光落在表盘上,只闪了一下就收敛回去。
他走得不快,却像天生就该被让路。
“李总。”
“李屹来了。”
低低的声音在人群里传开。
苏晚的指尖一点点凉下来。
李屹。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不敢在心里完整念出。
她下意识把宝儿往怀里揽了揽。
李屹的目光扫过等候区,很快停住。
他看见了她。
五年不见,那个当年站在她租屋楼下、穿着衬衫还带着一点青涩的男人不见了。现在的他,脸部线条更冷,眼神更深,连呼吸都像被规矩束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朝她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晚站起身,把宝儿往身后带了半步。
这是母亲最本能的防御。
“苏晚。”他叫她。
“李总。”她点头。
那两个字,让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去。
“为了攀高枝,连孩子都带上了?”
语气淡淡,却砸得人发疼。
周围瞬间安静。
苏晚脸色白了一瞬,很快稳住:“李总,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来给孩子面试。”
“面试?”李屹轻轻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宝儿身上,语气冷淡而锋利。
“你以为把孩子塞进这种精致的笼子,他就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她无数个清晨的准备,是她把自己的人生压缩到最小,替孩子托住的未来。
可在他眼里,只是“笼子”。
“你这样的母亲,只会教坏他。”
这句话落下,苏晚胸口像被重重击了一下。
宝儿在她身后抖了一下。
他却抬起头,盯着李屹的脸看得很认真,像在对照什么。
下一秒,他从她身后走出来,小小的身子挡在她前面。
“叔叔。”他仰着脸,声音清清楚楚,“你的眉毛……和我照片里的爸爸一模一样。”
空气骤然凝固。
“照片”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李屹的神经。
“谁教你说这些的?”他弯腰,语气骤冷。
宝儿被吓到,却还是下意识去摸口袋。
苏晚猛地把他抱回怀里,按住他的手。
“不许拿。”她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
李屹直起身,目光如刃。
“利用孩子博同情,是我最看不起的手段。”
“苏晚,你下作到让我恶心。”
议论声瞬间冒出来。
“果然是来认亲的。”
“这种女人太多了。”
苏晚抱紧宝儿,孩子在她怀里发抖,却还是倔强地问:
“妈妈,我说错了吗?”
她看向李屹,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解释。
“宝儿,我们走。”
她转身离开。
人群让开,有人避让,有人抬手扇了扇风,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玻璃门外,冷风扑面而来。
——
回去的路上,苏晚一句话都没说。
宝儿走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跟着。到楼下时,他不小心踩进水坑,鞋尖湿了一点。
苏晚下意识皱了下眉,语气比平时重了些:“走路看着点。”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宝儿抬头看她,没有委屈,只是有点不安。
那一瞬间,苏晚清楚地意识到——
她刚才那点没收住的情绪,正落在孩子身上。
宝儿安静地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他小声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晚喉咙一紧,没有回答。
宝儿想了想,学着她平时哄他的语气,笨拙又认真地说:
“没关系的,我陪你。”
那一刻,苏晚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站在她身边,不问原因,只说一句——
我在。
她蹲下身,把宝儿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她低声说。
宝儿不懂这句话的重量,只是回抱住她,小声说:“没关系。”
苏晚闭上眼。
这一刻,她心里无比清楚——
她可以被这样对待。
但这个孩子,绝对不可以。
她会把他送到一个更高的地方。
一个不用低头、不必被人随意踩踏的地方。
哪怕要走很久。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