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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气球 六州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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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沈昭没晕倒在大殿上;若青崖没有说的那番话;若徐晏和群臣并未苦苦哀求,皇上定然不会恩准沈昭在家静养。
但现在她被架在那下不来了,若说不准,未免显得太过刻薄,容易寒了天下人的心,她的皇位也就坐不稳了。
皇上准了沈昭在家卧床静养,又指派了四位大夫,为沈昭调理身体。说是调理,实际就是监控沈昭,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沈昭,不相信她是真病了。
并且,皇上还恩准,徐晏可以住在空闲的东厢房里,不必为沈昭的身体操劳。
徐晏领旨谢恩,心中狂骂皇上老奸巨猾,作恶多端,让四个大夫和沈昭住一个屋里,让她这个正房夫人搬去厢房,折辱谁呢这是,真是爸呀大哥。
徐晏觉得自己就是个气球,一肚子的气,半点都撒不出来,再鼓一鼓就要炸了。
沈昭的病情时好时坏,补药一批一批的,从宫里送往七皇子府,东西是个顶个的好,可半个对症的都没有,送了跟没送一样,反倒让皇上和太后捞了个好名头。
沈昭房中开窗透气时,徐晏偶尔能看到沈昭,两人对视时,沈昭会微微点头,和她报个平安。
皇上没监禁徐晏,她可以自由出入皇子府,但她总觉得自己像在坐牢,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一言一行都会被汇报给皇上。
徐晏希望沈昭能快点好,希望大夫能赶紧走,希望她们能早日搬回一起睡。
白川有事要找沈昭商议,可沈昭一直昏迷着,外面又有皇上派来的人把守,她连皇子府都进不去,只好把徐晏约出来,让徐晏替沈昭拿主意。
沈昭说过,徐晏可以全权代表她,徐晏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在二人的密谋下,元宵节刚过,便有三件丑闻传进京,闹得沸沸扬扬。
第一件,二皇子好大喜功,亲率六州军去打北魏,结果吃了个大亏,六州军伤亡惨重,高阶将领几乎全军覆没。
第二件,六州今年频降暴雪,被压垮的窝棚不计其数,伤亡人数超三千,但二皇子并未有任何补救措施,伤亡人数还在持续增加,并且储粮严重不足,余粮仅够支撑月余,当地的米商隐隐有哄抬米价之势。
第三件,秋闱时,二皇子亲自选了五个学子中,有三人是北魏安插过来的人,且这三人,都与兵部尚书有书信往来,鼓动二皇子出兵和哄抬米价,也都是兵部尚书授意这三人做的。
皇上初次听到这三件事时,下意识地反应是,这定然是沈昭挖的坑,她让人去把沈昭带进宫,想逼问一番,可沈昭还在昏迷中,便是抬来了,也是问不出半个字的。
于是,皇上命人拷问沈昭身边的人,尤其是青崖,青崖是站着进宫的,三天后,差点被草席卷回来,能用的刑都用了个遍,但青崖还是说,沈昭什么都没做,审了五遍,口供都一模一样,半个字都不差。
徐晏去给青崖上药,青崖和她主子一样,笑嘻嘻地说:“夫人不必操劳,我这都是小伤,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徐晏看着遍体鳞伤的青崖,忽然想起了鲁迅说的:“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1]。”
那时她年纪小,又没有切身体会,对这句话几乎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若是在现代,青崖说不定能做个军官,说不定能做私人保镖,会被自己的未来灿烂得睡不着。
在这个世界,她就只能和她主子一样,软趴趴的瘫在床上,还要不停安慰别人说自己没事,前路风雨飘摇,一片暗淡。
徐晏叹了口气,安稳日子过习惯了,她总是会忘记,外面的风雨从未停过,只是母亲和沈昭替她遮挡得太好,不曾让风雨渗透进来。
她都忘了,她其实也是被“吃”的那个,只是她更幸运一点罢了。
沈昭病重的这些时日,她夜夜都能梦到打仗,夜夜都在梦境中逃命,搞得她都快神经分裂,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每次醒来,她都下意识地想喊沈昭,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她只能把话再咽回去,改成为沈昭祈福的话。
她最近经常去寺庙上香,沈昭再不醒的话,她就要去三步一磕头,一路从山脚磕到山顶了。
二皇子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民怨沸腾,六州她是待不得了,得赶紧再推一个皇子过去。
皇上想让沈昭去处理这个烂摊子,奈何文武百官都知道,沈昭病重,睁眼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她得昏头到没有头的程度,才会指派这样一个病秧子去。
思来想去,皇上派了三皇子去六州,并下令彻查三件大案,相关人等一律重处。
二月初七,兵部尚书人头落地,全府上下的一百余人,以及相关官员和家属,也跟着人头落地。
户部和礼部,受粮草案和秋闱案牵连者,尽数判处斩立决,家族亲眷,皆被流放至烟瘴之地服苦役。
有好些经手的人,虽无证据表明她们直接参与,但也被连累吃了瓜落,一贬到底。
空缺下来的位置,或从各部选派,或从各地调派,有人被重新启用,有人升官,有人贬官,有人进京,有人离京远赴六州。
二皇子党折损过半,元气大伤,二皇子本人也被幽禁在府,闭门思过。
朝堂风气也稍稍扭转了一些,至少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顶风作案。
三皇子到六州后,雷厉风行,一改积病,在白川的暗中相助下,不出一个月,六州便平定下来了,赈灾和同化事宜,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些事情中,有多少事是徐家推动的,连徐晏自己都数不清了。
徐晏会把自己的各种奇思妙想,说给母亲听,让母亲梳理出具体可行的方案,再到各处走动,拉拢有意向共同谋事的人。
徐知州带着徐晏做了几次后,便放手让徐晏自己去做了,沈昭身份敏感,不方便四处走动,这些事,早晚还是得全交到徐晏手上,刚好趁这个机会多多历练一番。
太后也召徐晏进过几次宫,徐晏把孙媳该做的事,一件不落的做了,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太后不发问,徐晏便不说话。
太后问沈昭的事。
徐晏说,沈昭爱吃鱼虾,不爱吃猪肉,一顿能吃三碗饭,晚上睡觉时会穿睡袜,袜子是白色的。
太后问到她和沈昭的感情。
徐晏说,沈昭生性冷漠,不愿与人深交,但平时还是很尊重她的。
她在府里搞装修,沈昭没说什么。
她把沈昭最喜欢的花给养死了,沈昭没说什么。
她本想给沈昭绣个鸳鸯戏水的香囊,结果绣成了大肥鸡扑水,沈昭也没说什么,天天戴着。
而且沈昭很体恤她,府上的琐事全都是管家在做,她只要每个月核对一遍账目就好。
太后让徐晏给沈昭生个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沈昭多少会与她亲近亲近,性情再冷淡的人,都会为孩子考虑的。
徐晏说,她年纪尚小,还想多陪陪长辈,跟长辈多学学,多看看,到处玩玩,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而且听说生孩子很痛,她还没做好准备。
太后说,沈昭不会照顾人,以后要是怀孕了,就来宫中养胎,生子产子坐月子,宫中的人个顶个的会照顾人。
徐晏在心里吐槽道,这孩子她就非得生吗,就算要生,难道不能让沈昭生吗?都是女的,谁也不必谁少点什么,这时候又想起来沈昭是皇子,生子伤身这种事,得让外人来了是吧?
就算要生,她就不能回娘家生吗,母亲照顾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比外人更尽心竭力吗?
有猫腻,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再后来,太后和皇上,开始明晃晃拉拢徐晏,让徐晏做她们的眼线,监视沈昭,徐晏气得天天在家摔枕头。
三皇子妃,偶尔也会请徐晏过去坐坐,说是皇子妃中,只有她们两个落单的,正好能一起说说话解闷。
徐晏听三皇子妃的意思是,三皇子府不会明面上支持沈昭,暗中可以多合作。
毕竟,论起处境,三姐不笑七妹。
沈昭没什么牵绊,偶尔还能干一干,去老二府上放火,当着皇上的面怼老二这等事撒气。
可三皇子为了母亲,只能忍气吞声,只能在沈昭偶尔报复老二的时候,捎带着顺顺气。
如果沈昭不是坚持要查这些案子,三皇子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如今三皇子出了头,三皇子母亲在宫中的处境,也能稍微好些。
在深入交谈后,大家就“谁上位都无所谓,只要那个人不是老二就好”的观点,达成了高度一致,并结成战略同盟。
徐晏不出去走动时,会和大家一起种田,研究作物杂交、试种高产作物,晚上回府后,接着修复古籍。
这两件事,不涉及政务,不会被皇上忌惮,又能接触到很多人,很适合现在的她。
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皇子妃,皇子妃该做的事,她一样都不会少做,但她不能完全依附于沈昭,她得有自己的事业才行。
端午节后,沈昭终于能自如行动了,在府中住了半年的大夫,也终于各回各家了。
徐晏也在第一时间,搬回了沈昭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