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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坦荡 喜欢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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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捻着佛珠,不急不缓地说:“陛下日理万机,甚少去皇陵。”
徐晏恍然大悟道:“你去皇陵是为了躲那位?天高皇帝远,日子多少也能更自在些,换成是我,我也不想待在宫里,昨天在那待了一天,我就已经开始烦了。”
经过多年的相处,她已然十分了解沈昭的为人了。
沈昭这张嘴堪比保密局,不管她和沈昭说什么,都不担心会被传出去,所以她也不必过多遮掩,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就是了。
她一向是,旁人如何待她,她便如何待旁人。
面对沈昭这样的正人君子,便是偶有被误解的时候,她也是不恼怒的,就像昨夜,她不仅会解释,也会立誓,这完全是出于她对沈昭的尊重。
对于皇帝那样昏庸无道之人,她的言语中虽算不上多冒犯,但确实不恭敬,尤其是当着沈昭的面,她便更不藏着掖着了,就差大骂特骂了。
沈昭:“那倒也不完全是,我并不想要那个位置,即便我说破嘴皮子,大家也不会信,但如果我在大家都抢得热火朝天时,主动退出,可信度自然会高上几分。
“而且守陵期间,各项课业都要暂时放缓,接触到的人也不多,能远离皇宫这个大染缸,于我而言,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
徐晏在心里盘算着这句话的真实性。
沈昭是自己主动不想当皇上,还是因重重外部因素不能当皇上?
怎么想怎么都应该是后者。
远了不说,单看这半年沈昭在边关的行动,她就不可能是那种甘心屈居人下的人。
莫不是沈昭还不完全信任自己,在这说假话搪塞自己呢?
徐晏试探性地问:“就没想过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沈昭:“有啊,我自认为,和死人打交道,比和活人打交道轻松些。皇陵在的地方,好山好水好风景,有利于身心健康。”
徐晏:“那是轻松太多了,死人又不会说话,更不会没事找事。”
但身心健康这一点,还有待考证。
她总觉得,沈昭好像有些抑郁症,不过也可能是守陵期间,看破红尘,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具体是哪种,还得再观察观察。
徐晏:“那后来,你为什么又去白云寺住了四年,听说是你身体不好,让你去那养病的,真的吗?”
沈昭:“算是吧。有一天我正在院中练剑,练得太专心,没听到陛下来了,陛下便说我不忠不孝,意图行刺,还说非我族者其心必异什么的。”
在宫中,除了陛下身边那些护卫,剩下的人是不准佩戴兵器的,就连小厨房的刀,都是用铁链锁在桌上的,根本拿不下来。
所以沈昭的剑,是木头削的,连个草都砍不断,说行刺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徐晏:“然后呢?”
这不就纯是找茬,人家在那练剑练得好好的,你冒冒失失跑进来,还说人家要行刺,到底谁行刺谁啊?
知道这个皇上离谱,但没想到这么离谱,简直匪夷所思。
沈昭:“然后我捡了一块碎瓷片,在胳膊上划了几道,血流了一地,说若陛下还觉得我不干净的话,我也可以自断一臂,两臂,直到把北魏的血脉全清洗干净为止。
“陛下说我得了失心疯,把我扔在白云寺严加看管,一举一动,本来是打算关两年的,但是我太疯了,就又多关了两年。”
她的生母是北魏来和亲的皇子,论起长相,她长得更像北魏人而不是南梁人,所以陛下和太后总是提防她,像在提防细作一样。
前世因为出身的问题,她也不可能当皇上,所以从未往那方面想过,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皇子,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护一方百姓安宁。
可当看到老师枉死,看到跟着自己东征西战的将士相继被二皇子杀害,看到自己曾经保护过的百姓,陆续流落街头,被迫成为逃难的流民后,她就想得到那个位置了。
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那些她想保护的人。
那位高居云端的昏庸皇帝,那位奇蠢无比的二皇子,大概都忘了,狗急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皇子被逼急了,尤其是有兵权的皇子被逼急了,便会造反。
“子容...”徐晏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多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大概可以确定,沈昭有心理疾病了,并且还是深度的。
这个病在现代都很难完全治好,在这个封建社会,就更棘手了,沈昭完全没办法脱离原生家庭,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她很理解沈昭,在这个世界她也不快乐。
但她运气还不错,遇到的家人都很和善,从未家暴或虐待过她,结婚的对象也不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非要怪点什么的话,那就只能怪那些该死的封建余孽了。
沈昭拍了拍徐晏的手,“今时不同往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徐家都不被牵连分毫,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徐晏:“不必,既已成亲,自该同风雨、共患难、生死与共。
“而且,在你离营回京后,我们就开了家庭会议,就要不要站在你这边,进行了充分探讨,深入交换意见,并达成了高度共识。
“那时我们就已经决定好了,等你回边关六州后,便正式向你表忠心,听你号令,为你做事。
“只是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比你先到六州的,是赐婚的旨意。”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们也没讨论什么,左不过就是一人三五句话,各自发表了一下意见而已,前后都没论上五分钟。
大姐:“目前陛下尚未立储,十六个皇子中,小的小,坏的坏,蠢的蠢,无能的无能,不保七皇子,难道还要保老二不成?”
徐母:“论军功,皇子中没有比得过她的,论政绩,她也不比旁的皇子差,论能力和心性,她更是甩别人好大一截子。要兵权有兵权,要民心有民心,要能力有能力,只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还是二皇子更...”
秦母:“老二算个屁,她要是能当皇上,我看咱大梁干脆直接向小魏称臣算了。”
在这个单一性别社会中,大家通常采用“某母”的方式,区分两个母亲,故而,徐知州便是徐母,徐知州夫人姓秦,便是秦母。
二姐:“我想,母亲并不是想加入二皇子党,只是担心,若二皇子将来真的拿了一道诏令在手,那事情还真难办了,更何况,依照律法,七皇子身上流着北魏人的血,是不能继承大统的。”
秦母:“真是谁生的孩子像谁,你跟你妈一样完蛋。只要白纸黑字红章都有,那便是真的诏令。再说了,律法不也是人写的吗?撕了重写算个什么难事。”
二姐:“母亲的意思是说...”
徐母:“慎言,有的话不仅不能说,心里想想都不行。晏晏怎么看?”
徐晏:“生逢乱世,不站队便已经是站队了。”
徐母对此事尚有犹豫,担心沈昭若只是表面和善,实际跟二皇子一样心狠手辣,那她们岂不是与虎谋皮,为虎作伥?
秦母:“除了老七,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皇子中,除了老七,还有谁能挑起大梁吗?
“不管老七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至少她干了不少为国为民的好事,单凭这一点,她就已经比老二强上不少了。
“况且晏晏说的对,眼下这个光景,咱们不站老七这边,那便是站在老二那边了。你要站在老二那边吗?”
徐母:“那自然是不能的。”
秦母:“那不就得了,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这么选了。”
赐婚旨意下了后,秦母又说,成亲前她们尚有犹豫的余地,但成亲后,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昭要是崴了,她们也好不了。
既已站队,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只能一门心思一道往前闯了,哪怕沈昭不是个好东西,她们也得昧着良心,跟着一道坏下去。
胳膊肘往外拐,那只能左右为难,前后不是人,里外捞不着好。
选择的结果能告诉沈昭,可讨论的过程,徐晏是万万不敢说给沈昭听的...
毕竟,她们选沈昭,完全是出于自保,而不是沈昭有多好。
两位母亲也不咋看好沈昭,只是实在没得选,矬子里面拔大个,硬生生把她给拔出来了罢了,但凡再有个人能选,恐怕她们都不会选沈昭。
不管怎么说,反正她们现在也已经是沈昭的原始股东了,而且还是压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的那种生命股东。
买定离手,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她们也只能像神仙祈祷,祈祷沈昭这支股能兴旺发达,祈祷沈昭能早日登上帝位,在她们全家都还健在的时候…
沈昭:“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徐晏临时扯了个谎,道:“我很喜欢和你牵着手走路...所以...”
沈昭大大方方牵起徐晏的手,“这种事下次直接和我说就好。”
徐晏:“这样好吗?”
沈昭:“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是偷人,用不着避人耳目。”
徐晏被沈昭的坦荡呛得直咳嗽,沈昭遣词造句还挺大胆,“这样不合礼法吧?多少有些不得体,我听她们说...”
逼迫一个恪守礼制的人做不得体的事,这也太不人道了,和直接把人家衣服全扒光,扔在大街上供人瞻仰,有什么区别?
沈昭:“礼法在心,不在于形式,要不是咱们那位讨厌礼法,我才懒得守,用你的话说,那些都是...什么来着?”
沈昭细细回想了一下,“哦,对,未开化的封建余孽,和她们用来压迫别人的糟粕。”
“!”
真不知沈昭天天都是怎么装的,能让最恪守礼制的礼部尚书都夸她知礼数。
礼部尚书要是听到这句话,估计半夜睡觉都能被气醒,不大骂一万句“沈昭真比广口背篓还能装”,她都出不了这口气。
徐晏喃喃自语道:“我本来以为自己演技够好了,没想到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简直就是见了祖师奶。”
沈昭:“不是你说的吗,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徐晏:“不过,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昭:“咱们最讨厌守礼法的人,我越守礼法,她就越讨厌我,越不会和我多说话。还有,大家都知道我恪守礼法,所以哪天做出点悖逆之事,她们也不会信,这不是很好吗?”
徐晏眼珠一转,“你一般都做什么悖逆的事?我也经常做,在这方面还有些经验,说不定能给你出谋划策。”
沈昭:“那明晚我带你干一票,干完咱们就回六州。”
徐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