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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狱 沈昭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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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听着徐晏走远后,迅速打开她日常贴身佩戴的香囊,从中拿出几枚针,熟练地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个法子,是前世她在北魏做质子时,梅花宗的温良教给她的。
温良说:“这个方法是通过损耗自身,来激发生命本源,从而达到恢复的效果的。生命本源乃是一个人立命之根本,不可再生,损耗了就是实实在在的没了。
“虽然每次的损耗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一直用的话,总有一日你会被耗尽的,所以这个方法,能不用就不要用。”
前世她用这个方法,主要是为了止痛。
那时她身为敌国质子,缺衣少食,药材这种奢侈的东西,更是不可能有的。她只能在疼痛中,凭借着意志力,捱过一日一日又一日,直到被疼痛折磨到精神恍惚。
这个方法虽然有损身体,但她别无选择,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
这世情况不一样了,身为一军主将,谁没药她都不可能没药,但正因为她是一军主将,她才更不能频繁吃药。
不然不仅她们这边会军心动荡,敌军也会趁她病要她命。她自己一个人死但是无所谓,却万万不能连累其余无辜之人,所以她还是别无选择,还是只能用这种方法掩人耳目。
但这几日徐晏一直守在她身边,她始终没机会用这个方法,只能一直病着,现在徐晏走了,她终于有机会行针了,外面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做,她得赶紧好起来才行。
不过…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在自己生病时,柔声细语哄自己喝药,日夜不离地守在床边吗?
这样幸福的生活,真的发生在她身上吗?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徐晏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她幻想出来的了。
徐晏端着两碗鸡丝馄饨回来时,屋里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没住过人一般,她刚平息下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瞬间窜了上来。
沈昭什么意思?
来无影去无踪,显摆自己轻功好,还是嘲讽她的警惕性差?这么个大活人从院里走出去,她都没发现。
要么就是嫌弃自己耽误她养病了?那她吱一声,自己回家待着也就是了,搞得像谁死乞白赖非要赖在她身边似的。
徐晏越想越生气,一碗馄饨吃完,沈昭也没回来,她便直接回娘家了。
她在成婚前,一直在清风书院教书。本想着,和沈昭成亲后,她八成也没机会再回书院教书了,所以便辞了职。
不过既然沈昭不愿意理她,那她还是重操旧业,继续回书院发光发热吧。
事业是不会背叛努力的人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像有的人,怎么耕耘都没收获。
“七皇子妃。”
“嗯。”
“沈夫人好。”
“好。”
徐晏再回清风书院后,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在这个封建社会,君臣关系先于一切,皇帝是君,皇子是君,皇子妃也是君。
她说过,所有人都不用给她行大礼,和以前一样就好,可即便她有言在先,别人也不敢丝毫怠慢,依旧照行不误。
别人提到她或者看到她时,首先想到的是七皇妃的身份,而不再是徐晏,不再是六州最年轻的举人,不再是清风书院的教书郎,不再是徐知州的三儿,不再是秦娘的三儿,不再是徐晏。
她只是七皇子妃,七皇子的夫人。
她那么多年的努力,最后还是输给了皇家天威。
一道赐婚,不仅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社会地位,而且还让她失去了姓氏。她姓了那么多年徐,一结婚,突然就被大家改姓沈了,真是荒唐。
就像在前世,不管一个女性有多大的成就,结婚生子后就会自动失去自己的身份,变成谁谁谁老婆,谁谁谁妈妈。
就算是不结婚生子,单身女性在单位也没有自己的职务,只有标签化的“美女”“靓女”,好一点的会被称为“X姐”,坏一点的甚至只有“那谁”。
而男性就会有清晰的职务称呼,会被尊称为什么总、什么工。
前世她坚持以职务名,称呼每个认真工作的女性,却总被自己父亲教训这样很不尊重人。
“服务员”难道不比“美女”尊重人吗?
服务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职业,为什么不能叫服务员?
叫职务名很不尊重人的话,那为什么只有外卖小哥,没有外卖小姐,为什么只有快递大哥,没有快递大姐?
若“外卖小哥”是不尊重人的称呼,那她以后会坚持用“快递小哥”去骂人。
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劳动成果,一边又要贬低别人的劳动,这种行为真的很男评。
在听到今天的第十二声“七皇子妃”后,徐晏将手中的书摔在桌上,暴躁地揉了揉头发。
她不过是结了个婚而已,又不如作奸犯科下大狱了,凭什么从此就失去自己的名字了?
那些人怎么不干脆用手机尾号称呼她?叫她三五七九。
徐晏在心里把所有封建余孽都骂了一遍后,才开始新一轮的劳作。她要努力抢回自己的姓名,终有一日,她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是徐晏,不是七皇子妃!
中午,秦母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徐晏最爱吃的清炒笋丝给徐晏,问:“昭昭的病不是还没好吗,这几天又出去折腾什么了?”
虽然陛下没有下明旨,但默许了边关的事,沈昭可以代陛下决断,每天排着队等沈昭处理的事,简直多如牛毛。
沈昭这一撂挑子,所有的活都堆到了徐知州身上,毕竟在这个地界上,除了沈昭之外,官最大的就是徐知州了。
更何况,徐知州还是沈昭的丈母娘,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说话天然便比旁人有用些,万一出了什么事,把徐知州推出去,想来沈昭和陛下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所以,徐知州最近每天早出晚归,就剩吃饭这点时间闲着了,恨不得如厕的时候,门口都有个人来问事。
秦母看着都心疼死了,恨不得上天遁地,把沈昭给薅过来,好把徐知州替下来。
她才不管沈昭是什么王,是什么皇子的,她只知道,她家夫人最近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累得人都瘦了两圈,精气神都大不如前了,再这样下去,非得一病不起。
徐晏低着头,抱着饭碗,“爱折腾什么折腾什么,关我屁事?”
徐知州一筷子打在徐晏手背上,“你要注意身份,你现在是七皇子妃,身份贵重,言语间自当儒雅,你天天说这些个浑话,像什么样子?可有一点皇子妃的贵重?”
徐晏:“我只是成了皇子妃,又不是成了仙,难道还不放屁了?”
徐知州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徐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生气了,生气伤肝,”徐晏夹了一筷子笋丝给徐知州,“吃点笋子去去火。”
秦母自认自己是个粗人,在教育孩子这一块,不如徐知州做得好,所以徐知州教育孩子的时候,她从不插话。
哪怕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有的孩子也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她也不会插话,不会说“孩子都这么大了,给留点面子吧”之类的话。
哪怕徐知州动手打孩子,秦母都不会劝阻半句。
虽然她觉得徐晏说得对,做了七皇子妃又怎样?她只是结了婚,又不是升了天,还不让放屁了?
但既然徐知州说不能放,那就不能放吧,全听夫人的。
徐知州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这门婚事不合你心意,但这是陛下赐婚,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看那靖安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若觉得不舒服,大可以和她好好沟通,我想她不会拒绝你的。
“晏晏,光会书上的学问是远远不够的,与人相处这门学问,你这个皇子妃不仅要掌握,而且要比旁人都掌握得更好才行。”
京城里的人,更习惯叫沈昭为七皇子,边关的人,却只认靖安王这三个字。
不管沈昭本人怎么样,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边关这个地界的人都只认沈昭不认旁人,更不认远在京城那个昏庸的皇帝。
徐晏在外面就代表着靖安王,一言一行都大意不得。
徐晏:“知道了。”
她和沈昭吵架的事,暂时还不想告诉家长。
徐母最近操的心已经够多了,不想让她再操更多的心了。
徐知州拿起筷子,夹了两个虾仁给徐晏,“吃饭吧。”
徐晏:“沈昭最近不在六州,但她的信物都在我这,有什么难办的事,你们拟个方案出来,我给你们盖章。”
徐知州:“胡闹!这件事往大了说,那就是假传圣意,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徐晏:“这也是沈昭的意思,她不给我这个权力,我敢胡闹吗?
“她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人能等得,事能等得?
“远了不说,近在眼前的春耕、秋闱、修桥、通沟,哪件事等得?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朝向来指认印章不认人,真章真印便是真令,何来伪造假传一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将来那位要治罪,那也是治沈昭的罪,不会牵连你们的。”
那位指的是皇帝。
徐知州:“你这是知法犯法!”
徐晏:“那也是沈昭让我犯法的,要下地狱也是她先下。”
徐知州:“徐晏!”
徐知州话音方落,徐晏便觉得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随后地面越晃越厉害,大地发出轰轰隆隆的声音,满街都是各种喊叫声,还有敲锣敲鼓敲镲的警示音。
徐晏下意识地便拉着二老往院中空旷之处跑去。
六州城大概在地震带上,往年也有些小震,顶多是部分房屋倒塌,从未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
像这次这么大的震动,还是开国以来头一次,放眼望去,城中的建筑,能倒的几乎都倒了。
徐晏心中瞬间坠了块大石头。这个规模的地震,大概最少也得六级,即便是放在现代,都算破坏性比较强的,要很多年才能恢复。
古代科技不发达,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原状,搞不好几十年都恢复不了。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几十年?说不定这辈子都得在废墟中度过了。
而且...
地震过后,往往伴随着各种疫情,再加上大家都住的集中,疫情特别容易大规模扩散。
这个时代没有消毒水,防疫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第一波地震停止后,徐晏竟有些庆幸。
庆幸这场天灾中,她们一家人全都平安无事。
庆幸沈昭此刻不在六州,躲过一劫。
庆幸现在是中午,大家都刚吃饱饭,晚上也还没来,大家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处理大大小小各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