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要讲小话 ...
-
“徐小少爷？一个人？”徐呈之心神不定时，右侧座位落下了一道身影，原本左右还在猜测徐呈之身份的探寻目光收了回去——哦，徐家老三啊，年纪还小，不大在公众场合露面，所以不认识。还以为徐小姐包养男模了呢，周围有人窃笑。
徐呈之抬头。
林星。
徐呈之这下真的要顺拐了，他面色涨红，你你你了半天，脑子花了半分钟才理清现状。哦，林星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什么意思？是随口寒暄吗？但他的脑子暂时转不过来，只能老实回答，“姐姐……在后面坐着。我叫徐呈之，不用那么客气。”说完他有点后悔，这话怎么那么像小朋友，遇到问题只能搬出家长。不好意思哥哥，我姐姐就在后面要来了，我们不约。
好在林星素质比较高没有顺势用不知所谓的玩笑调侃他，“不介意我坐这里吧？”林星指了指他右侧的空位，其实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徐呈之同不同意不重要，原主人没意见就行。徐呈之摇摇头，他闻得到林星身上喷的香水味。有一点咸咸的海风的气息，还混了点椰子香，和他今天的造型是配套的。
想喝椰子水了。
当侍者躬身询问他想喝点什么时，徐呈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椰子水”，他和愣住的侍者大眼瞪小眼。还是林星低笑一声，自然地为他解围：“看来你们海岛主题做得太棒了，连徐少都想起了海边的椰子水。徐少能喝酒吗？他们家窖藏的白葡萄酒味醇香浓，别的地方可喝不到。”徐呈之借坡下驴，顺着说道，那就白葡萄酒吧。侍者点头去了。
空气又安静了。“我看过你的戏。”徐呈之觉得他也需要找找话题，总归要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是吗？我很荣幸。”林星回答得漫不经心，语调平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社交场合下的欣然。或许他觉得这只是徐呈之的客套话，并不当真，也不深究。
这种被轻轻挡回来的感觉，让徐呈之感到不适。
“真的。”徐呈之认真起来。“两年前的《北岸往事》，我很喜欢。拍得……很特别。”
《北岸往事》——一部主旋律正剧，讲述的是个底色明亮的小警察在黑灰色的边缘挣扎，最终以身殉道的故事。剧好不好徐呈之说不上来，但是数据好，风评好，老少咸宜，粉丝出去打架可以靠着这部正剧站在道德制高点，免伤一切说林星只剩下脸的诋毁。但说来惭愧，整部剧里，徐呈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林星在雨夜中独自徘徊的一幕，他在屏幕那头孤独，绝望，沉默，徐呈之看到的只有好帅，好帅，好帅。这单纯又复杂的心绪，被浓缩成一句干巴巴的“很特别”。
“《北岸》呀，”林星回忆了一下，“其实都是前辈们撑起来的。”这话说得谦虚，却不全然是场面话。林星有选择后很少接这类沉郁写实的本子，他是天生的演员，是最容易入戏的沉浸派，也最难出戏。正因如此，他才喜欢那些足够夸张足够悬浮的作品——距离安全，外壳精致，不易伤筋动骨。
脱离角色就像剥开塑在身上的外壳，其中的辗转与自我调节，林星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者”多说。即便是最亲近的经纪人林岚，也未必能探及他笑容之下那片安静的深海，没有人有义务承接他的迷茫。可偏偏是徐呈之，这个因打架闹上热搜、被塞进剧组的“麻烦”富二代，用一句干巴巴的“很特别”，突兀又精准地，撬开了他记忆里那个在泥泞雨夜中被反复折磨的晚上——湿透的制服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摄影机停止后，仍久久盘踞在心头、几乎将他吞噬的孤独绝望的寒意……种种已被妥善封存在已脱离的壳中的感受，竟因这一句简单的评价，被冲淡了。
就在这无声对视的瞬息，秀场主灯暗下，最后的音乐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掌声与交谈声如潮水般重新涌起，人群开始流动。
林星当然还要参加之后的活动，这是他的工作，徐呈之却不一定。他来这只是为了见林星，如今人也见到了，还不多不少谈上了几句话，之后的应酬他提不起太多的精神。于是，他俩错身往反方向走去。擦身的瞬间，徐呈之听见原地侧身让他先走的林星同他说：“我很期待这次与你一起‘入戏’，徐呈之先生。再见。”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
错身而过，向姐姐的方向走去的徐呈之回头，那个如月下珍珠的身影汇入人潮，在衣香鬓影中闪烁了几次，很快就被淹没了。
徐呈之疲惫地瘫在真皮座椅上，他感觉这一天将他二十年来的脸都丢尽了。怎么会这样，他在继续追林星和把林星杀了灭口中艰难进行抉择，可是娱乐圈真的很缺林星这样貌美温和有礼还贴心的男明星，徐呈之劝自己，显然已经忘了自己之前对娱乐圈是如何的不屑一顾。
另一边的林星显然自在得多，这是当然的，他今天一整天都完美妥帖，还碰上了一个颇有意思的小朋友。他拿出手机，给耿淮发去了消息。“他真的挺可爱的。”收到这意味不明消息的耿淮第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复，扣问号的手都在迟疑，在按下发送的前一秒，耿淮退出对话框，点开了林岚的头像。
“你把你家艺人折磨疯了？”
林岚的问号倒是扣得很快。
“不对呀，今天不是D家时装秀吗?你们没参加？”
“参加了。”面对新剧导演，林岚尽量维持着礼貌。
“那他是碰到谁了。”耿淮将自言自语打了出来。“你要小心看着点，林星可能碰到狐狸精了。”耿淮认真敲下这行字。
林岚无语，“已严肃拷问。”
“耿淮说你撞邪了。”林岚擅自更改了耿淮的原话，“你今天在场里碰到谁了？”
“不知道呀，我一直在厂里打螺丝。”林星讲了个冷笑话，林岚没笑，只有朱栗捧着他哈哈笑了两声。但看着林岚的表情，两人都自觉敛了笑容。
“没谁吧，名单上不就那些人，翻来覆去的，你放心他们的习惯喜好我都背得下来，而且准没错。”林星认真回忆了一下，“哦，耿淮啊，我跟他说我碰到徐呈之了，小朋友怪有意思的，逗一下就结巴，他家里人也是放心，那么小一小孩就一个人参加这种活动，也亏是家里有底气有背景，否则怎么被吃干净了都不知道。”
谈起碰到的徐呈之，林星话多了起来，名利场里模板的对话和肌肉记忆的奉承让他憋得慌，此时只有自己人，他便什么话都往外掏。
林岚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参加这种活动的时候，比他年纪小多了。”
林星笑着将这份沉重拨开，“不是还有你吗？两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要讲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