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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各自的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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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合金廊道里回响，轻快、充满希望，每一步都像鼓点，敲在我沉滞的心跳上。
我跟着他，不像是走向实验室，更像被“回家”这个既定目标和林浩那份纯粹得不容置疑的期盼推着，去完成一个我必须执行的任务。
最初的几天，我几乎无法专注。指尖划过冰冷的光控屏，内昂传输资料时那平静得深不见底的眼神总会浮现；建模遇到瓶颈，思绪便不受控地飘向那个挺拔而孤寂的背影。这种分神让我对自己感到愤怒。于是，我开始用极高强度的工作来惩罚和麻痹自己，将所有焦虑、那份难以言明的挂念，以及深重的负罪感，全都压榨成推进研究的燃料。
渐渐地，实验室冰冷的墙壁和幽蓝的光芒成了我的茧房，将内外世界彻底隔绝。
我的眼睛被多维建模屏的幽蓝光芒占据，指尖在界面上飞快划过，留下残影。“林浩，第七组参数校正完成没有？时空褶皱的谐振频率还在漂移，像抓不住的流水。”
“马上！这东西比发狂的量子云还难驯服……好了！数据传过去了。”林浩从隔壁操作台探出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捏着的半管能量剂已空。他瞥了一眼我桌角堆积的空管，“队长，你的生理指标读数又在安全区边缘试探了。理论值就是为防你这种‘实验永动机’过载设定的。”
“理论值留有冗余。”我头也不抬，将新数据整合进模型。屏幕上，代表稳定窗口的倒计时冰冷闪烁：02:13:44。
“窗口期不等人。”
林浩叹了口气，走过来将我桌角的空能量管扫进回收口，最顶端一根发出“嘶”的轻响，冒出一缕细微的紫烟。“毯子还在老地方，你去瘫十分钟？这儿我盯着。”
就在我们为0.001个标准单位的能量波动争分夺秒时，实验室厚重隔离墙之外，孤狼星冰冷的轨道上，一场毁灭性的风暴正在无声集结。
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这座深层实验室被设计成信息黑洞，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让数周心血崩毁。
孤狼星指挥中心。
阿诺兰的目光从数据板上抬起，声音沉静却带着重量：“先生，行动回报已确认。二十一名异能人员全部获救，正在医疗舱。状况不佳，但生命体征稳定。”
内昂背对着巨大的星图，身影如同孤悬的峭壁。冷白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好，持续跟进。”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察觉到阿诺兰的欲言又止。
“先生，MEIG的护航舰队反应超出预期。”阿诺兰调出战报，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交火中，对方至少有三艘舰船在沉没前，成功发射了宽频段定位信标。虽经强力干扰，但……坐标参数有极高概率已被部分截获并扩散。”
内昂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星图上不断增殖的、代表敌意的红点。那些红点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协同调整阵型，试图编织一张死亡的包围网。
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看来，贪婪暂时教会了它们合作。”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斩钉截铁：“那就让它们彻底记住，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全军，最高战备。”
“明白。”阿诺兰颔首，指令瞬间传遍舰队。
刺耳的作战警报在指挥中心炸响，穿透金属廊道。但当这声波经过层层隔音和能量屏蔽，传入我们实验室时，已化为一声漫长、沉闷、被拉长了的呜咽，轻易被仪器的嗡鸣掩盖。
我正盯着建模屏上一处细微的能量纹路异动，头也没抬：“后勤部又在做压力测试？这次模拟的战场干扰背景音效倒是逼真。”
林浩侧耳听了半秒，耸耸肩：“估计是吧。他们就喜欢搞突然袭击。”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数据流上，“谐振频率稍微稳定点了，但窗口期还在压缩。要尝试逆向补偿脉冲吗？”
“风险超出阈值。继续微调第七、第九参数组……”我的话音未落，实验室的主体结构传来一次极其轻微、几乎源自本能的震动，像是远方一颗心脏的沉重搏动。头顶模拟自然光的灯管随之产生了一次肉眼难以捕捉的、持续时间不足0.1毫秒的闪烁。
几乎同时，我面前一个高敏能量探测仪的示数突兀地跳动了0.001个标准单位。
我的眉头瞬间蹙紧：“林浩，立刻校准第三组感应器！背景能量场有异常扰动，是不是隔壁能源舱在进行非计划的高负载调试？”
“收到。正在校准……奇怪，系统日志显示隔壁能源舱当前无高负载任务。”林浩的声音带上一丝困惑，但迅速被专注取代，“读数恢复正常了。可能是瞬时宇宙射线或设备本身的量子涨落。”
“记录下时间点和扰动特征，事后分析。”我将这微不足道的异常抛诸脑后，再次沉入那亟待稳定的微观宇宙。对墙外那片真实宇宙中正在爆发的、以生死为赌注的战争，浑然不觉。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覆盖在眼球的特殊瞳膜，一丝复杂的情绪涌起，又迅速被压下，如同那0.001的扰动。
战场之上。
“先生，敌方增援已达五个星球规模，初步包围网正在形成。正面击退……可能性很低。”阿诺兰的声音透出一丝艰涩。
内昂站在星图前，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灰眸中的冷静比平时更甚，如同结冰的湖面，映照着不断湮灭的光点。
“命令：所有机动力量，集中火力，精准打击LIS星球军舰右翼引擎阵列——那是他们协同阵型的脆弱锚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合金珠砸在控制台上，“不惜能源，保全自身，撕开缺口。同时，启动孤狼星紧急转移程序，优先级：星球本体安全。”
命令被高效执行。孤狼星的舰队如同亮出犄角的守护兽，悍然冲向数倍于己的敌人。内昂的指挥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在混乱的战局中寻找着唯一的生路。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即使隔着遥远距离和厚重舰体，仍让指挥中心微微震颤。灯光再次发生了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闪烁。
同一时刻，实验室里。
另一个精密仪器的示数又跳动了一下，同样是0.001。
我没有再分神。我的全部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不断缩小的倒计时：01:47:33。
内昂的目光扫过全局星图，其中一个被特殊标记、处于绝对静默防御状态的区域——深层实验室。他的视线没有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数据点。
然而，在下达下一道战术指令的间隙，他对阿诺兰附加了一句极简的、与战局似乎毫无关系的话：“确保‘静默区’的能源屏障等级维持在‘绝对零度’。”
“是，先生。”阿诺兰的应答与操作几乎同步完成。
指令化为无形能量，将内昂唯一一次出于纯粹私心的安排，更深地藏进战争阴影之下。
内昂眉宇间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牵念随之敛去，全部意识再度沉入狂暴的战局。舰桥外，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然而，就在孤狼星舰队刚刚稳住阵脚的下一秒——
“殿下！侧翼扫描到高能反应！至少三个新敌舰群，正在高速切入我方阵列间隙！”雷达员的嘶喊压过了凄厉的警报。
主屏幕上，新涌现的猩红标记如同闻腥而至的鲨群，朝着孤狼星舰队刚刚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去，企图重新扎紧死亡的包围圈。
内昂的视线如铁钉般楔在星图上，声音穿透通讯频道的杂音：“所有单位，维持冲击阵型！火力集中，阻断合流路径！”
“第七护卫舰中弹！引擎室失压！”
“防空编队顶上去，掩护友舰后撤！缺口必须守住！”他的命令像冰锥，瞬间冻结了频道内的慌乱。指尖在战术台面上快速一点，“阿诺兰，计算最佳角度，指挥舰舰首瞄准敌阵L7薄弱点，准备撞击，强行撕裂通道！”
“先生！”阿诺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阻滞。
“执行！”内昂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轰——！
剧烈的爆炸震动透过舰体传来，指挥舰顶部灯光疯狂摇曳，在内昂冷硬如岩石的面庞上投下闪烁的光影。他扫过星图上急剧下跌的能量读数和不断增多的损失报告，缺口处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星长阁下！孤狼星紧急转移程序就绪！星球防御系统已全面激活，是否执行跃迁？”
“执行。坐标设定，备用星域K-77。”命令斩钉截铁。
巨大的孤狼星开始震颤，拟态外壳层层褪去，露出下方无比复杂的推进矩阵，幽蓝的能量光芒在星球表面汇聚，空间扭曲的波纹在前方荡漾——跃迁引擎全力启动，希望近在咫尺。
然而，下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