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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疯狂的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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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记忆中内昂左眼神经痛的异常数据……高度重叠。
呼吸在喉咙口被极短暂地掐住。我猛地眨了下眼,悬停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敲下确认键,调出下一组数据,屏幕刷新的光芒映得脸色有些发白。
数个系统时在无声的高效运转中流过,深层实验室的总能耗曲线在不自知中悄然爬升,越过了某个日常阈值。
这份异常稳定的高负荷数据,随即被系统捕捉,化为一行简洁的代码,无声汇入指挥中心浩瀚的数据流中。
几乎就在同时,内昂面前副屏上的某个监控条目闪烁了一下,更新了状态。他的目光从主星图略微偏转,落在了那行新数据上。
阿诺兰站在一边,将一份光感文件板无声地递到内昂面前。
“先生,下季度各区域的常规能源配给预案,需要您最终确认。”
内昂接过文件板,目光快速扫过列表,指尖在板缘的授权区划过。在即将递还给阿诺兰的瞬间,他用那支冷灰色金属笔的笔尖,在文件板边缘轻轻点了点,补充了一句,语气如同讨论天气般平常:
“实验室区域的能耗,单独划拨。按最高优先级保障,不必列入常规审计序列。”
阿诺兰接过文件板,面色毫无波澜,只是恭敬地颔首:“明白。”
他对此类超出常规流程的指令,早已习以为常。
指令生效。实验室被恒定而充足的冷光笼罩,这片毫无波动的光域,无形中助长了某种不容停歇的节奏。
我的视线长时间钉在复杂的能量曲线上,视野边缘开始模糊,熟悉的酸胀感从眼球后方蔓延开来。控制台边缘的轮廓在余光中微微浮动。我单手撑住台面,另一只手精准地将亮度调节滑块推至顶端。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也将视网膜的疲劳感强行逼退。
“队长,亮度太高了,伤眼睛。”林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你需要休息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僵直的背脊和几乎没有间隔的敲击声上停留片刻,见我没有丝毫回应的迹象,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转而更加沉默地加快了自己手头的运算速度。
就在视野又一次因酸胀而轻微失焦的瞬间,那个一直卡在死胡同里的难题,仿佛被这极度的疲劳扭曲了角度,那个人和一个全新的构想猛地闪现。
“林浩,”我突然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我们一直在尝试直接操控暗能量场,也许思路错了。”
语速快得几乎有些急促,我将利用流体金属作为容器的新设想和盘托出。
林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迅速聚焦,焕发出光彩:“有道理!这样或许真能解决定点稳定的难题!”
实验室里再次只剩下键盘敲击与思维碰撞的声音。明确分工后,我们陷入了新一轮的、更为专注的痴迷。
实验室的照明系统在无人指令下,自动从工作白光再次切换成了夜间模式。在一片更为柔和的冷光中,我们浑然不觉时间已滑过几个深夜。
内昂独自坐在书房的战情分析台前,全息星图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勾勒出即将面临的威胁轮廓。
他的指尖划过虚空,精准地调整着舰队阵型的几个细微参数,眼神冷静如常。
完成最后一处战术修正后,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右眼,指节用力按压着发胀的眉心。
连续的高强度推演让左眼的神经处传来熟悉的痛感,分析台的边缘,无声地多了一张被仔细捻平的糖纸。
片刻,他睁开眼,目光却并未立刻落回星图,而是越过冰冷的操作台,偏向右侧——那个极小的次级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实验室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那扇自那天起就未曾开启过的合金门。
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灰眸深处是挥之不尽的疲惫。而在这片疲惫的底色下,似乎有那么一帧的凝滞,比面对最复杂的战局时更为沉重。
随即,他端起手边早已冰凉的浓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动作稳定如初。
他重新坐直,目光再次聚焦于星图之上,冰冷的蓝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底,将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时间在实验室里再次失去了意义。
我将自己钉在控制台前,用接连不断的数据和公式填充每一秒意识。睡眠被彻底摒弃,连进食都退化成本能的吞咽——只在林浩近乎强制地将能量剂塞进我手里时,才会机械地完成。
“队长,你的生理指标……”林浩看着实时监测屏上几项飘红的数据,眉头紧锁。
“最后一个参数组,”我没有抬头,声音因缺水而沙哑,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出新的轨迹,“算完这个就休息。”
这承诺空洞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林浩沉默地看了我几秒,最终只是将一杯清水又往我手边推了近一寸,转身继续处理他那部分庞大的计算。
当第一个流体金属容器在实验区内稳定地泛出幽蓝光泽时,林浩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队长!我们做到了!它稳住了!”
“嗯。”我应了一声,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
极度的疲惫让我整张脸都显得僵硬,但眼底却因这成功的火花骤然亮了一瞬。
“……只是第一步。模拟和现实的宇宙环境,差距太大了。”
我几乎立刻调出了环境测试的预案,用下一个挑战堵死了任何松懈的可能。
我将全部精力投入新一轮的测试,无暇他顾。
也因此未能察觉,个人终端上实时跳动的生理数据——包括那几项悄然泛起的黄色警示——正作为加密数据流,被某个最高权限通道无声地调取。
指挥中心主厅,气氛比往日更为凝滞。巨大的星图上,代表未知威胁的光点正在外围星域悄然汇聚。
内昂站在图前,听取着下属的简报,偶尔下达简洁的指令,调整着防御网络的部署。
就在这时,那组关乎洛落生理极限的数据,突兀却清晰地投射在他右眼的瞳膜界面上。
他划过星图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自然地走向侧方控制台,他调出后勤支持系统。页面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医疗资源配置项。
他的目光在列表上短暂停留,指尖轻划,无声地将“深层实验室A-7区”的生理监测等级从“标准”提升至“前线战术小队”同级,并将异常响应阈值设为最高。
“先生?”一旁的阿诺兰注意到了这项变更。
“特殊项目期间,研究人员等同于战略资产。”内昂的目光再次回到星图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杂念,“执行最高保障预案。”
“明白。”阿诺兰垂首领命,不再多言,立即转身部署。
就在阿诺兰转身的刹那,内昂的右眼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左眼眉骨下方的肌肉出现一丝细微的抽搐。他并未抬手触碰,只是喉结轻轻滚动,将一枚含在舌下的糖块抵至上颚。冰冷的甜意细微地弥漫开,似乎稍稍压下了那阵源于旧伤与疲惫的尖锐抽痛。
随即,他眼中所有的微澜尽数敛去,只剩下星海间涌动的、亟待应对的危机。
第二次被医疗官从实验室“请”出去后,我与林浩交换了一个眼神,趁医疗站交接班的间隙,带上核心装备,悄然登上了待命的试验星舰。
当舰体脱离超速航行的震颤,最终稳稳悬停在寂寥的预定坐标点时,船舱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前期准备都已就绪,我们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主观测窗。
下一刻,奇迹在绝对的寂静中诞生——一道幽暗的裂痕,在宇宙的幕布上被悍然撕开!
“队长!我们成功了!”林浩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调,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成功了。”我重复道,声音低沉。巨大的成就感之下,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然而就在这心神松懈的瞬间,那个被我死死压制的疯狂念头,如同潜伏的野兽,猛地击穿了我理智的防线
——如果,不是一张船票呢?
——如果,我能把一张船票变成一张能承载整个孤狼星的方舟图纸呢?
我被这个念头的狂妄骇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林浩,嘴唇微动,却最终只是用力抿紧,将所有惊世骇俗的话语死死锁在喉咙深处。
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不该想!
“收集所有数据,”我转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紧绷,“误差分析必须在返航前完成。”
林浩看着我迅速投入新一轮工作的背影,眼中的兴奋渐渐被一丝困惑取代,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点头:“明白!”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试验空域之外的指挥舰桥上,内昂静立在巨大的星图前。代表着敌方舰队的红色光点,正从多个方向缓缓逼近。
“先生,孤狼星隐身力场全开,跃迁程序已准备就绪。”阿诺兰低声汇报。
内昂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星图上已被敌人锁定的、此刻空无一物的本方原坐标点。
“传令,程序启动。”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第一、第三突击小队,随我前出,执行‘断后’指令。其余舰只,按预定航线,静默撤离。”
“先生!”阿诺兰欲言又止。这意味着星长将亲自率领少数兵力,吸引并牵制占绝对优势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道加密通讯请求接入内昂的私人频道。他抬手示意阿诺兰稍待,指尖轻触确认。
“星长,”通讯那头传来孤狼星驻守官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洛先生他们,未经最终调度许可,驾驶科研星舰‘探针’号,于三分钟前擅自离港,是否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