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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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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金贵稀里糊涂被接到了渝溪阁,他本来还担忧这件事沈停岚会不会答应的。
但是吧……
他捏起梳妆台上的凤钗,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沈叔和我是过命之交,总不能帮着沈停岚害我吧?贾金贵捏起下巴,一定他事先就盘算好了。
马上,他独自待的这间小木屋就进来一群为他梳妆打扮的画师。
他们个个仪态端庄,神情严肃,不说话也不笑连眨眼都很少,全神贯注地忙着手头的活儿。贾金贵笑眯眯地跟他们讲话,一个人厉声道:“别动。”
贾金贵:“……”这些人怎么比他在闹市见到的鬼还像鬼。
他看着铜镜,难道我贾金贵这么天生丽质的人也要上妆吗?
说实话,重生的这张脸还真不丑。
虽然看起来因为长时间无法满足温饱而有些过分消瘦,但五官绝对是称得上是俊朗的,高鼻梁,柳叶眉,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
总之贾金贵非常满意,但为首的那个画师似乎不这么认为,给他上了个很浓的妆,简直面目全非,关键贾金贵还不敢说什么。
他换上婚服,梳了个高马尾,独独插着那根凤钗,倒也意外地毫不违和。
那群画师起身行拜别礼,贾金贵也行礼相送。
到了日照山林,晓雾散去的时候,一座红轿横在门前,贾金贵被一群严肃如机关人的师傅请上了轿子。
这乾坤山也太邪门了吧?
若非他能感知到这里是灵气缭绕的修仙老山,还以为自己被鬼抓去当盘中餐了呢。
贾金贵想撑着脸发一会儿呆,却又不敢摸自己的脸,怕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妆造更加难看。
他贾金贵可是很在乎面子的。
但说实话,跟他们这群人打完照面之后,他忽然觉得沈停岚这人……还算挺有意思了,至少喜怒易形于色,还会认真地跟他讲话。
“可怜我贾金贵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啊。”贾金贵枕着手靠在木板上,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躯体长期挨饿的缘故,他本来少吃一顿都会浑身难受的,但现在却没什么感觉。
贾金贵从小就很贪吃,尤其酷爱吃驴肉,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驴肉的鲜美不是别的吃食能比得上的。尤其是王掌柜家秘制的驴肉火烧,令他一度感到痴迷,简直是欲罢不能。
寻常人吃两个就撑到嗓子眼了,他一顿能吃五个,每每想到这段吃饱睡、睡饱吃的美好过往,他都忍不住露出惬意的微笑。
不过他那会儿还只是个扎实的小胖墩,现在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了。
贾金贵想着想着有点忍不住流口水,便赶紧把这些全抛之脑后,拉起了一角轿帘。
原来已经过了小木屋周围的竹林,能见到山里的师兄弟了。
怎么说呢?
这里不论男女老少,个个板着一张认真脸,不是在练剑就是在念经,完全没有人看这个突兀的轿子一眼。
贾金贵收回手,又想起沈停岚,他要是没去当仙师,指不定挥剑挥得最起劲儿呢。
他一想到沈停岚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轿子一路到了祠堂。
贾金贵一下来,门口立满了人,但除了沈连一个他都不认识。
沈连咧开嘴冲他笑,一个老人说:“新人到齐。”他们便一窝蜂似的进去了。
这时,一个可爱的小师妹上前来牵他朝里走。
真的是一个小师妹,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穿一身红衣裳,冲他笑,乖得很。
贾金贵心中腾升起一股暖意,此女大概就是整个乾坤山最正常的人吧。
他一脚踏进祠堂,不过一眼便认出了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女人就是沈家家主沈妙。
因为她的眉眼和沈停岚实在太相似了。
沈妙只穿了一件素净的蓝白色家主服,但神情冷淡,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威压,逼得贾金贵低下了头,不太敢向上直视,随手就接过了红绸花的一端。
而当他扫过一眼另一端:“!”
沈停岚穿着婚衣盖着盖头,举止端庄地向前小步走着,活像个小媳妇,贾金贵简直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这确实是沈停岚。
不是小姑娘。
贾金贵感觉自己心都裂了条缝。
但好在沈连确实没有骗他,在沈家妻子就是要比丈夫更有地位,所以不用盖盖头。
这场大婚贾金贵心中虽然有所失望,但他一向看得开。
还是跟着红娘认认真真地把堂拜完,将红绸花摆好,又给沈家的列祖列宗上香。沈停岚要跪拜,贾金贵却只用鞠躬,他下意识就在他起身的时候扶了一把。
沈停岚的手骨节分明,光滑细腻,要是是个女子的手就再好不过了。
贾金贵感觉自己心在滴血。
为什么沈停岚偏偏是个男人呢?
这时,沈连拿着沈家的族谱要他在沈停岚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贾金贵愣住了,心也忘了痛了,提笔的时候将这些刀刻般的名字一一扫过,感觉这杆笔似有千斤重,一顿又顿,甚至忘了呼吸。
他一直拧着眉头,所有人的目光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全黏在他身上,像蛛丝一样,缠得贾金贵抬不起手。
签了他就真的是沈家的人了。
但是,事已至此,难道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打退堂鼓吗?
贾金贵一笔一画地用最规整的笔法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和旁边“沈停岚”三个大字的规整程度仍有不小的差距,但可见他的诚心。
贾金贵放下笔,身上所有被凝望的感觉消失不见,但他始终不敢抬头。
沈妙接过族谱,不咸不淡地道,“礼成。”
顷刻间,祠堂里就像掀起了大风,一只又一只黑影被卷出门消失不见。
偌大的祠堂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实在荒谬。
贾金贵终于抬起头,本来玉华山和乾坤山就完全看不出有一点大喜的意思,没想到这个祠堂,挂了几条红缎就算了事。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矫情,但是又不是他厚着个脸皮非上赶着要嫁过来,怎么能这么敷衍了事呢?
怎么能呢。
饶是贾金贵再如何看得开,此刻也确乎心寒。
正当他心灰意冷垂头丧气之际,那个牵他进门的小师妹抓了抓他的衣袖,要他朝外走。
沈连一把把他揽到一边,嬉皮笑脸地说,“今日这只算做个见证,孩子娘说你的灵体还没有开始消散,等到找回来了,叫上你爹娘亲眷,风风光光地让你从龙云嫁过来。”
贾金贵就知道自己必定是被沈家看重的!
就知道!
沈连从袖中将沈家家规交到了他手里,“按理说你不需揣着此物,不过这可以让你更好地对付栖云。有任何事,写信告到渝溪阁,家主自会按家规为你主持公道。对了,沈家的那些话事人都走了,你要不要在乾坤山留几天?”
“不用不用,沈停岚呢?”贾金贵现在只想让沈停岚用灵力带他回家吃驴肉火烧,一刻也不想等了。
“被雨荷带到婚房了,你跟着七彩去找就行。”
“好的沈叔。”贾金贵斗志昂扬地转过身准备跟着小师妹离开,却被扣住了肩膀。
只听沈连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该改口了吧。”
“爹?我早想跟你结为父子了,爹!明暄去也。”
两人的婚房设在一片枫林深处。
清冷的雾水有种不同于冬日的冷寂,火红的五角枫叶,铺就了一片焰海。
贾金贵抬眸看不到远处,被笼在雾中,却觉得此处别有一番美感。
“不对啊,现在不是冬季吗?这叶子怎么还没落完。”
“这里是枫林秋院,定好了不会改的。”七彩答。
贾金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里岂不是四季如秋?未免也太乏味了。”
“只要兄长不觉得就好。”她乖巧地道。
贾金贵也欣慰地露出一个笑容,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太懂事……不对!
“你兄长是谁?”
“嗯?您今日与七彩的兄长成婚,您不认识吗?”
“什么?!”贾金贵简直花容失色,他之所以要和沈停岚成婚就是因为两百多年前贾家与沈连定下婚约,说好贾金贵要和沈连未来的子嗣成婚。
但没想到沈家后来也只有一根独苗而且也是男孩。
而现在沈连竟然有闺女了。
沈连竟然有闺女了却不说!
贾金贵气得牙痒痒,想把他抓过来一刀两断,但转念一想,自己两百岁的时候,沈连还没有闺女。
要是娶一个比自己小两百岁的小闺女……这也太奇怪了吧。
“嫂嫂,您怎么了?”七彩问他。
“我没事。”贾金贵挤出一个笑容,“继续走吧,你多大了?”
“七彩已经九岁了。”
“这么乖,喜欢爹爹还是娘亲?”
“七彩平时都和爹爹待在一起,不过七彩喜欢娘亲。”
“喜欢兄长吗?”
“喜欢。”
贾金贵露出一副狐疑的神色,“他有什么好喜欢的?”
“兄长会教七彩吟诗舞剑,还会带七彩下山放花灯、逛庙会、吃好吃的,兄长可好了。”
贾金贵:“?”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嫂嫂,你是不是也经常和兄长下山?”
“哦,当然。”贾金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也带你下山,我知道的好玩的比你兄长还多。”
“好啊。嫂嫂,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枫林秋院的路总是很难找,旁的人不会告诉你捷径。”七彩从地上拾起一片枫叶,“你记得找浮光老神仙,他们会告诉你兄长在哪里的。”
七彩将手上的枫叶拿开,便闪现出一点淡绿色的光亮,是一只萤火虫。
萤火虫弱弱地扑着翅膀,慢悠悠地,极像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但在白雾枫林中又颇有老马识途的沉稳之感。
贾金贵看愣了眼,七彩道,“看,他们可聪明了。我小时候常常在这里走丢,兄长可着急了,以后你要是一个人走也走丢了,兄长肯定会更着急的。”
贾金贵表面赞许地点点头,内心却觉得好笑,这实在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