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隔屏的暖 ...
-
苏北笙：22岁，独自在异乡打拼的职场新人，性格内向敏感，不擅长线下社交。疫情封控切断了她仅有的外出机会，只能靠刷手机打发枯燥时光，内心被孤独和迷茫填满，极易被细微的温暖打动。
阿瑜：24岁，全职小众主播，直播的核心目的是赚钱糊口，却不喜欢喊麦、PK的聒噪套路，更愿意在直播间和人闲聊。性格温柔软糯，观察力强，有点小自卑，在意自己的外貌和身高；嘴上说着直播是为了生计，却会在不经意间用真诚的话语，给同样孤独的人带去慰藉。
疫情防控的锁城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苏北笙困在二十一层的出租屋里。
窗外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人用脏抹布擦过，连一丝透亮的蓝都吝啬施舍。车流声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外，成了模糊的嗡鸣，楼下便利店的叫卖声更是稀罕物，偶尔钻进来一句半句，都能让她愣神半天——原来这城市，还没彻底静下来。
她把自己摊在沙发上，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解锁，打开游戏，指尖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看着游戏角色毫无意义地厮杀，心里空落落的；退出，点开短视频，机械地划动，那些夸张的笑声、狗血的剧情，像针一样扎着耳膜，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循环往复，直到指尖都染上了屏幕的凉意，连游戏里的爆炸声都变得刺耳。
“手机都要被我刷出包浆了。”苏北笙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嘟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尾音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她随手点开直播软件，指尖在推荐页漫无目的地滑动，目光掠过那些妆容精致、扯着嗓子喊“家人们点点关注”的直播间，只觉得聒噪。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厅——没有花哨的封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随便聊聊，不打PK”。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主播的头像亮着，麦位上挂着一个叫“阿瑜”的ID。主播的麦是闭着的，阿瑜也没说话，弹幕区干干净净，连一条“主播好”的留言都没有，冷清得像被人遗忘的角落。
苏北笙捏着手机，指尖悬在退出键上，心想又是一个没人气的小直播间，正准备溜走，一串清软的女声突然从听筒里钻出来，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溪水，带着点甜，淌过心尖。
“下午好，北北。”
苏北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网名是“北极熊”，这个直播间里，除了她，就只有主播和阿瑜两个人。原来，她被注意到了。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手指在键盘上顿了半天，指尖微微发颤，才磕磕绊绊地敲出一句：“下午好，你好。”
发送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会不会太敷衍了？会不会显得很没礼貌？早知道应该多说几句的。正胡思乱想，阿瑜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像羽毛轻轻搔着她的耳膜：“北北头像好好看。”
苏北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像——一只圆滚滚的北极熊，顶着粉色的小帽子，蹲在雪地里啃冰棒。那是她之前在一个画画博主那里随手截的，没想到会被人注意到。“头像还是在一个画画博主那里截取的。”她飞快地回复，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拉近一点距离。
“可可爱爱的，是我喜欢的。”阿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软糯的尾音，甜而不腻。
苏北笙的脸颊有点发烫，像揣了个暖手宝。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沙发里，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句声音。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弹幕，是阿瑜发的：“我好无聊，好想出去玩。”
苏北笙看着那条弹幕，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有点疼。
是啊，谁不无聊呢？谁不想出去玩呢？
她想踩着阳光去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听着收银台的扫码声，感受人来人往的烟火气；想在夜市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辣得眼泪直流，再配一杯冰豆浆；想挤在人潮里，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也好过对着四面墙壁发呆。这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从那天起，苏北笙的隔离生活有了盼头。
每天下午，她都会准时蹲在阿瑜的直播间里，听她和主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阿瑜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软糯又温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把那些枯燥到发霉的时光，熬成了带着甜意的白噪音。她开始给阿瑜刷礼物，从最便宜的小心心，到后来的跑车、火箭，看着自己的账号等级从1级的小白号，慢慢往上爬，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好像这样，就能离阿瑜近一点，再近一点。
大概是礼物刷得多了，某天私信里突然跳出了阿瑜的好友申请。
苏北笙的手都在抖，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甚至有点打滑。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颤巍巍地点下“通过”。那一刻，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来给阿瑜看。
加了微信的聊天，简单得有些草率，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真诚。阿瑜说她在成都，是个画插画的，每天对着画板发呆；苏北笙说自己在福建，刚毕业就遇上封控，工作还没着落。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她们聊天气，聊疫情，聊今天吃了什么，聊隔离期的糗事，话题琐碎得像一地鸡毛，却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苏北笙干涸的心房，滋润着那些快要枯萎的角落。
这天晚上，苏北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她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和阿瑜的聊天框，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是阿瑜发来的消息：“北北，可是我很矮，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吗？我还长得不好看。”
苏北笙看着那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泡在蜜里。她想起阿瑜的声音，想起她在直播间里软软的语气，指尖飞快地敲出回复：“没有关系啦，姐姐最好。”
发送之后，她抱着手机，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这是她第一次叫阿瑜“姐姐”，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生怕自己唐突，又盼着能得到一点回应。
没过多久，阿瑜的消息回了过来：“北北你怎么这么好，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苏北笙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里的光，亮得像藏了星星。她好像找到了一个秘密的树洞，阿瑜是那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而她，也愿意把自己的心事，一点点说给阿瑜听。她们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一个扮演着知书达理的大姐姐，一个扮演着乖乖听话的小妹妹，在隔着屏幕的世界里，相依为命。
夜色渐深，苏北笙定了凌晨的闹钟。她要养精蓄锐，等着阿瑜的直播。
凌晨的直播间，比下午热闹了些。主播开了四对四的PK赛，麦位上挂着阿瑜的队友：晚晚，晚晚电台号，还有一个空位。对面的麦位上是舒宝，抱抱，抱抱的互联网妹妹，同样空着一个位置。
苏北笙刚点进直播间，阿瑜的声音就带着点嗔怪传了过来，像带着钩子，勾得她心尖发痒：“北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没有乖乖听话哦。”
苏北笙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飞快地敲出弹幕：“姐姐我睡醒了，来看你直播。”
“好嘛~你先待着，我还没有洗澡，等我回来。”阿瑜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说完就没了声。
苏北笙盯着屏幕，看着麦位上的队友们热火朝天地拉分，对面的人却只是和粉丝闲聊，一点都不担心输。她坐在屏幕前，手指时不时点一下礼物按钮，看着自己的账号等级一点点往上涨，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好像这样，就能替阿瑜撑起一点小小的场子。
第一次PK，阿瑜的队友打得火热，对面输得一败涂地。惩罚做完之后，几个人又闲聊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阿瑜才姗姗来迟。
苏北笙的眼皮都在打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她还是强撑着，舍不得离开。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阿瑜发来的：“北北睡觉了。”
带着点命令的语气，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关心。
苏北笙抿着嘴笑，眉眼弯弯，回复了一句“要和姐姐一起睡”，才依依不舍地退出直播间。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连梦里，都是甜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个月。
苏北笙的账号等级已经爬到了32级，成了直播间里的中上级别的粉丝。她和阿瑜的聊天，也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日常。阿瑜会问她“北北明天打算干嘛呢~”，她会老老实实回答：“姐姐明天啊，还没想好，不过现在疫情没有那么严重了，准备去超市买些吃的。”
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连小区门都不敢出，外卖员把东西放在楼下的外卖架上，她要等好久，确认周围没人了，才敢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地下去取。现在疫情缓和了些，去超市逛逛，成了她最大的心愿。
隔天，苏北笙戴着口罩，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听着熟悉的扫码声和顾客的交谈声，鼻尖萦绕着零食区的甜香和生鲜区的烟火气，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掏出手机，对着满满一车的东西拍了张照，发给阿瑜：“姐姐，我终于逛超市啦！”
几乎是秒回，阿瑜发来一个羡慕的表情包：“真好！我也好想去，等解封了，我要去吃火锅！”
苏北笙笑着回复：“那等解封了，我们一起去！我请你吃螺蛳粉，你带我吃火锅！”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疫情带来的阴霾，好像正在一点点散去。
“姐姐过年干嘛捏~”阿瑜又发来消息，带着点好奇的语气，尾音软软的。
苏北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里，好像透出了一点微光。她敲下一行字，指尖带着笑意：“过年啊，等着和姐姐见面呀。”
手机那头的阿瑜，应该也在笑着吧。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方屏幕，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